第150章 答案

洛韵秋干咳了几声,努力保持着自己平日里不怒而威的神情,问道:“你刚刚想问爹什么?”

洛千歌犹豫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开口问:“若女儿放弃王妃身份,爹爹可会怪我?”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洛韵秋听了脸色一变,震惊不已的看着女儿,似乎是想从女儿的神情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而,洛千歌除了眼中掩饰不住的哀伤,便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洛韵秋剑眉紧皱,声音下意识的冷了几度,问道:“可是他负了你?”

洛千歌忙摇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的表情,看得出若自己点头或者说是,只怕下一刻父亲就会提着剑去找君辰逸拼命了吧?

这还是洛千歌第一次感受到父亲毫不掩饰的关爱,想着从小到大,自己好像从未做过让父亲满意的事情,总能气的他吹胡子瞪眼,现在还因为自己让已经年近半百的父母忧心不已,心中不免对父母心生愧疚

洛韵秋见女儿摇头否认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一脸惊愕的问道:“那是为何?”

洛千歌不知该如何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想了想,才说:“因为他不属于我”

洛韵秋被女儿弄得更加糊涂了,诧异的问道:“不属于你?”

洛千歌重重的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浮现出了让人心疼的苦笑,悠然说道:“睿亲王君辰逸是属于明启百姓的”

洛韵秋听了女儿的话这才恍然大悟,眼中的震惊被心疼取代,声音也下意识的变得很是轻柔,满是心疼的问道:“你可是动摇了?”

洛千歌轻轻点了点头,颇为无奈的笑道:“我看过他身着战甲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时的样子,看过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时的样子,看过他赈灾防汛、一呼百应时样子,那个时候的他,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不仅带给明启百姓希望更让那些百姓觉得心安,有睿亲王的地方就有百姓的笑容,他不应该只属于我”

洛韵秋很是不解的问:“歌儿,既然你改变了最初要与他远离朝堂、逍遥快活的决定,那也不代表要放弃王妃的身份,你可明白这放弃王妃身份的意义?”

洛千歌笑容很是勉强,轻轻点头,说:“爹,这也是女儿想问你的另一个问题”

洛韵秋忧心忡忡的看着她问,“你要问什么?”

“爹,父皇下旨赐婚的时候,您可曾想过女儿是不是最合适的王妃人选?你真的觉得您的女儿能做好明启皇子的妻子吗?”

洛韵秋听了女儿的话神情变得暗淡了很多,又是一声抑制不住的叹息

五年前君辰逸身中剧毒的消息传回京都,乱了阵脚的不仅仅只是京都里的皇上还有他,蚀骨的毒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即便君辰逸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成为了明启甚至是整个天下公开的秘密,当时的皇上与他还是不肯面对这个现实,竭尽所能的想要救下君辰逸的命

不仅仅是因为君辰逸是明启的战神,更是因为在皇上与他的眼中,他更是他们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晚辈,而名正言顺去往边关守在他身边帮他解毒、寻找机会取得萱竺草最为合理的理由,便是让天工阁二小姐成为君辰逸的王妃

于是便有了五年的赐婚,随后便有了他逼着女儿学习宫规、礼仪,也就有了五年后皇上的十三道秘旨逼着君辰逸大婚···

所有的一切早在君辰逸中毒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运作,无论是京都坐镇的君王,还是隐于江湖之中的他,他们所有人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绞尽脑汁想要做的便只有挽回君辰逸的性命,而他们似乎真的忽略了,做为他们这一系列行动中最为关键的洛千歌

见父亲神情黯然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洛千歌心有不忍,解释道:“爹,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真的,我只是觉得···歌儿真的不适合宫闱”

洛韵秋轻轻点了点头,苦笑道:“这一点为父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我们完全来不及想办法应对,而若我公然前往东林山必然会引起动乱,之后几次前往东林山寻找萱竺草的事宜都是在暗中进行的,这五年里,很多影卫包括天工阁的弟子都为了留住逸儿努力着,甚至付出了生命,我们不但要防止大魏的阻拦,还要提防内鬼,几次交锋下来,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联姻,那是唯一一个让你有正大光明身份去往边关的理由,即便知道···知道你天生性子散漫,不喜被束缚,也只能将你拉入这场算计之中”

“我明白,爹爹其实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这五年里您逼着我学习礼仪宫规,学习武功,为的就是有一日我不得不面对皇室里的尔虞我诈时不至于被人欺负,是女儿愚钝,没有体会到父亲的良苦用心”

洛千歌说完,突然恍然大悟的问道:“我现在明白了,为何当日我达到东林山并未遇到阻拦,甚至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是您与父皇暗中派人保护我的?”

“不错,你到达之前,你师兄早已经带着天工阁弟子守在东林山好几天了,他们早将周围的埋伏解决了”

“原来如此”

“歌儿,既然你问了,为父就告诉你为父的答案”,洛韵秋神情郑重的说道:“无论是五年前还是此刻,为父都不觉得你适合成为皇家中人,我的女儿,即便只是一只无名的小鸟也应该是天空中最为自由的那一只”

父亲的话犹如久旱甘霖一般落在洛千歌的心田,似乎这段时间来受到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因为父亲的了解而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洛千歌不再犹豫,她坦言道:“爹,如果没有回到京都,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犹豫,可是···,经历过了皇城内的尔虞我诈,看惯了那些皇亲国戚口蜜腹剑,那座在别人眼中金碧辉煌又高不可攀的宫殿变成了女儿的牢笼,住的时间越久女儿越觉得窒息,尤其是这几日,想要逃离的念头就越发的强烈,可是女儿不能那么自私,不可以因为我的一己私欲便让他为难,所以···”

“腊八节发生的事情,为父已经知道了大概,你会觉得压抑也是正常,为父一直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更明白你介意的是什么,如果···”

洛韵秋的话停了下来,他无法掩饰心疼的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儿,曾经这个上蹿下跳、一刻都不能安静的小女孩如今倒是如他所愿的蜕变为恬静温婉的大家闺秀,只是这蜕变似乎真的是如同丢了刺的刺猬一般,做为父亲,若要用女儿的锥心之痛换这样的蜕变,他情愿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