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歌端着两碗汤走进书房的时候,君辰逸已经离开了,只有父亲一人坐在尚未下完的棋盘前低眉沉思,她乖乖的行了礼,“爹”
洛韵秋收回了思绪,见洛千歌站在门口踌躇着,淡淡说了句,“进来”
洛千歌一向畏惧他不敢反驳,乖乖的端着汤走了进来,将其中一碗放到了父亲面前,“爹,这是我亲手熬得,您尝尝”
洛韵秋淡淡笑了笑,满是感慨的说道:“女儿大了,都会庖厨煲汤了”
洛千歌一怔,她抬起头望向父亲,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那个伟岸的父亲竟然已经两鬓斑白,鼻子莫名的酸了酸
“坐”,洛韵秋拿起汤匙喝了几口汤,赞许的点了点头
洛千歌乖巧的坐到了他的身边,“爹,可是不开心了?”
“没有”,洛韵秋放下了汤匙,微微叹了口气,“你哥哥若还在,今年二十一岁了,应该也是和逸儿这般英姿飒爽、风流倜傥吧”
“爹”,洛千歌一阵心痛,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父亲,哥哥走了五年,父亲和母亲包括嫂嫂都很少提及哥哥,甚至都很少落泪,可是她知道他们心里的苦,知道即便如父亲这般刚毅的人在痛失爱子后也是无法承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洛韵秋黯然的笑了笑,“没事,只是看到了逸儿这般争气,一时感慨罢了”
洛千歌察觉到了什么,诧异的问道:“爹,你早就认识辰逸?”
“对,早就认识,确切的说是知道他的存在却没有见过他”
洛千歌一愣,洛韵秋叹了一口气,悠然说道:“歌儿,你大了,很多事都要有你来承担,以后的路也要靠你自己走,所以,爹不想再瞒你了”
洛千歌下意识的坐正了身子,不安的看向一脸严肃的父亲,“何事瞒我?”
“天工阁直属于明启皇帝”,洛韵秋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说道
“什么?”,洛千歌震惊不已
“洛家先祖是明启开国元勋之一,先祖在协助皇室稳定局势后选择急流勇退是另有隐情的,我们从未真正的离开过朝堂,只是从明转暗罢了”
洛千歌觉得父亲的话太过深奥,她茫然的摇着头,“我不懂”
又是一声叹息,洛韵秋说:“天工阁直属皇帝一人调遣,天工阁弟子多进入影卫或保护君王,或分散至各个明启大军,这样说你可明白?”
分散至各个明启军队,那意思是不是即便军权在那些将军手中,只要皇上一声令下,那些隐藏的影卫便会立刻现身控制军权?
那西境大军里是不是也有出自天工阁的影卫,君辰逸的黑羽卫里是不是也有?
自古帝王多薄情,这位运筹帷幄的君王即便久居深宫、足不出户依旧可以将他的兵权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更是将这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般心思缜密的确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难怪那日在驿站她会觉得那个影卫熟悉,看来那人就是她身边的人,难道?
洛千歌想到了什么,“爹,我大师兄呢,这次回来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片刻的迟疑,洛韵秋还是说出了实情,“他···去了京都”
洛千歌只觉得心头一沉,果然,那人是师兄,她的嘴角牵起了一抹苦笑,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生活的天工阁是个不问世事的世外之地,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她之所以能开心的生活着,不过是父亲、兄长以及其他天工阁弟子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
许久,洛千歌声音有些发抖的问:“哥哥去边关是皇上的旨意?”
“是,也不是”,洛韵秋又是一声叹息,皇上的确是要他派一个心思缜密且武功高强的人去西境保护君辰逸却没有指定人,是他选定了自己的儿子,到最后落得了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果,每每想起儿子被送回来时的情景,他就心如刀绞,却又不能与任何人提起,只能shen
“辰逸应该不知道吧?”
“他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了?”
“嗯,但是他不知道皇上的用心,他只是知道了我与他母妃是师兄妹的关系,他对皇上怨念太重,就算我告诉他这些年皇上从未慢待过他,他也不会信”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曾经经历的那些苦难,洛千歌就觉得心头一股莫名的怒火在燃烧,也顾不得父亲会不会生气,她怒声反驳道:“皇上从未慢待过辰逸?我不信,他曾经冷眼旁观任由后宫里的那些妃嫔甚至宫女、太监们欺负辰逸兄弟四人,他甚至对于四皇子的死坐视不管,更是对身中剧毒还要镇守边关的辰逸没有半点关爱,他那里配做个父亲?”
洛韵秋冷静的提醒道:“歌儿,你逾越了”
洛千歌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嘀咕着,“我那里说错了么”
“这世上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皇上自然也不例外,他那么做自然有他那么做的道理,你嫁的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三岁便可以熟读四书五经,五岁便可以将兵法倒背如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的锋芒早在他幼时便已经展露无疑”
聪明的洛千歌似乎理解了父亲的意思,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淡然的父亲,“您的意思是,辰逸是皇上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不错,你以为皇贵妃遭人陷害真的只是因为后宫妃嫔争宠吗?”
“那些人真正要的是除去辰逸?”
洛千歌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入了冰窖里,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让她微微发抖,那时候的辰逸不过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孩子,那些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除去,而且还是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
“不错,皇上也是在皇贵妃出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他无法无时无刻的守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而且做为一个君王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守护他的国家、他的子民,所以,即便万般心疼,皇上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也是因为他的冷漠,这四个孩子虽然备受欺凌却也能安然长大”
“我,我有点无法接受”,洛千歌不敢相信的摇着头
她从君辰灏和君辰岚口中看到的君王是个偏听偏信、冷漠无情的人,他不相信自己的结发妻子,他不关心自己的孩子,更是从君辰逸掩饰不住的黯然中看出他对自己父亲的怨念,怎么到了父亲口中,这位君王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隐忍沉稳的父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