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夜宿石嘴箐

回程的第三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仿佛一块即将塌落的巨石,让人喘不过气。傍晚时分,本就阴沉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决堤,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在一片雨幕之中。

我们的车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艰难爬行,车轮好似陷入了无尽的泥沼,每转动一圈都发出沉闷的嘶吼,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昏暗的光线被雨幕切割得七零八落,车前灯奋力穿透雨帘,却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的景象模糊难辨,仿佛置身于混沌未开的虚空。车子在风雨中飘摇,方向早已迷失,前行变得异常艰难,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走走停停,心急如焚地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

就在大家满心焦虑之时,一阵隐隐约约的狗吠声如同一缕救命的丝线,穿透雨幕,悠悠传入我们耳中。仿若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大家精神一振,赶忙循声而去。不多时,一个破旧的村子仿若鬼魅般浮现眼前。

村口,树木肆意疯长,枝桠相互缠绕,仿佛一群张牙舞爪的卫士,守护着这个神秘村落的入口。踏入村子,土木结构的楼房密密麻麻地林立着,这些楼房带着岁月沧桑的烙印,墙面斑驳,有的地方大块的泥巴脱落,露出里面被烟熏得漆黑的木梁,仿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有的屋檐低垂,雨水顺着房檐滑落,滴答滴答地砸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是这古老村落无声的叹息。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此时更是嘈杂一片,所以刚刚的狗吠声还在此起彼伏。我们的车与雨中一群人不期而遇,听说我们要住宿,一看我们的车是建筑单位的,有几个还认识我们单位。因为他们也是长出去打工的人,看到我们也是老乡,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一个叫朱小林的同龄人当下答应一会带我们去他家住,不过要借用我们和车子一下。打听之下才知晓,村里一对四五岁的姐弟走失了。一个姐姐叫喜妹,还有一个弟弟叫小猜。

此刻,孩子家长急得眼眶通红,声音早已嘶哑,仍扯着嗓子呼喊孩子的名字,那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不堪,却又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期盼,飘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村里不少热心肠的人自发地打着火把和手电加入寻找队伍,火把的火焰在风雨中剧烈摇曳,光影跳动,映照着人们满是担忧的面容,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焦急的泪水。我们一打听,才知道这地方叫石嘴箐,一个仿若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苗寨村落,但如今居住在这里的并非完全是苗族,也有不少汉族和别的民族。

众人寻了半天,孩子却如人间蒸发,毫无踪迹。焦虑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这时,一个面容沧桑、眼神透着几分狡黠的老者压低声音提议:“要不请老斋奶测算一下?她的法子灵得很。”听闻此言,众人的目光仿若在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希望之光,瞬间燃起。

在村子深处的一座低矮木屋里,我们见到了这位神秘莫测的老斋奶。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烛火在角落里幽幽闪烁,跳跃的火苗映照着墙壁上一些奇异的挂饰,仿若古老神秘的图腾,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老斋奶身形佝偻,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压下了千斤重担,她的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交错,一头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古朴的髻,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袍,黑袍上绣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金线图案,仿若藏着神秘的咒语。她目光深邃,仿若能洞悉世间一切隐秘,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我竟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龙婆婆的影子,大概是同为苗人的缘故吧。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一个陈旧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碗上绘着一些奇异的符号,色泽暗沉,透着古朴韵味,仿若承载着岁月的记忆。又取出一枚鸡蛋和三根筷子,她将鸡蛋轻轻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苗语咒语仿若来自远古的神秘呼唤,听不懂却又让人莫名敬畏。随后,她把鸡蛋轻轻放在碗口,三根筷子呈三角状立于鸡蛋之上,双手再次合十,紧闭双眼,继续喃喃低语,声音低沉而又有韵律,仿若与冥冥中的神灵沟通。片刻后,那鸡蛋竟在碗口缓缓转动起来,起初速度很慢,接着越来越快,筷子也跟着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就像一个人在快速的走路,仿佛是神秘力量的回应。老斋奶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仿若星辰划过夜空,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沙哑却笃定:“往那边寻去,孩子就在那处。”

我看了看一同前来的伙伴,雨水顺着大家的发丝不断滴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担忧。我拍了拍王哥和唐华的肩膀,让他们带着女眷在就近的村民阿旺家休息,阿旺家的屋子相对宽敞些,屋内火塘正旺,能驱散这雨夜的湿寒,让大家暖和暖和。我则跟着朱小林及孩子家长和其他热心村民,顺着老斋奶指示的方向匆匆奔入雨夜。

雨幕如帘,火把的光被压缩成一小团暖黄,艰难地撕开黑暗,我们几个人开着车走走停停一路顺着老斋奶给的方向找去,有的时候车不到的地方就下来走,而车绕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快两个小时了,没有车有的路了,是一片山林,我们只得下来走。山林中,风声呼啸,树木的黑影仿若巨大的怪物,随时可能将人吞噬。脚下的山路崎岖泥泞,每一步都深陷泥淖,拔起时发出“扑哧”声响,仿佛是这泥地发出的抗议。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孩子。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偏僻山坳处,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洞口被杂草半掩,若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既紧张又期盼。刚靠近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孩童哭声,众人心中一喜,赶忙冲进去。只见喜妹和小猜瑟缩在山洞一角,姐弟俩满脸惊恐,泪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衣服也被荆棘划破,狼狈不堪。孩子家长冲上前,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喜极而泣,哭声在山洞里回荡,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我们一行人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一直担心孩子,怕有生命危险,现在终于放心而归。把孩子接上车了,换了大人的衣服穿上,大家往回走的时候,雨也渐渐小了。在车上,小猜可能是惊吓太久也是累的,车子摇晃着就睡着了。我们一行人挤在车里横七竖八的七八个人,把这六座的小车充分利用上了,在这荒郊野岭倒也不怕超载。喜妹的父母问她怎么回事,在喜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们终于明白了,她们是被人带到这里的,而且这个人也是村子里的人。听他们说上午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喜妹的父母去镇上赶集卖东西去了,孩子在家跟着爷爷奶奶,傍晚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也就是差不多和我们遇见大雨的时候他们才回的家。

起因是喜妹带着小猜在村子头的大桥上一群小孩玩耍,不过小猜一直吵着要找妈妈。正好打猪草的刘憨子媳妇路过,说带她们去找妈妈,还给她两拿了好吃的,姐姐本来不想去,但是小猜吵着要去,刘憨子媳妇也很积极,所以只好带着他一起顺着大路走去赶集的方向,但是到了刚刚我们找到他们的地方,刘憨子媳妇说从山上走小路过去更近,所以走了很远的一段山路,半道上刘憨子媳妇说要解手,就一直没有回来。两个孩子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一时找不到路,又加上大雨滂沱,她们摸到了这个破败的山洞里,一直藏在这里。

大家听着喜妹的讲述,心里都很担心和沉默,幸亏没有遇见什么毒蛇野兽,听完了喜妹说的大家都一阵后怕。我们的车摇摇晃晃的回了村子,王哥他们已经在阿旺家住下了,我跟着朱小林去了他们家。喜妹的父母和村民们一直对我的帮助感激不尽,不停的客气的和我说话,听说我是张疯子的孙子,很多人都认识我爷爷,对我更加的尊敬。我们一行人围在朱小林家火塘边喝了点酒,去去寒不落病,大家又说了一会话,都半夜十分了,各自散去,我也就住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