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众人抗蛇面

赵铭咬中辛诚的瞬间，那剧痛就像烈焰灼烧般蔓延开来，辛诚肩头顿时被撕裂出一排森然牙印，血肉模糊，触目惊心。那伤口形状诡异，隐隐透着几分异样的狰狞。

剧痛传来，辛诚脑海中却一片清明。

他再次品尝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从邪祟、魂魄到弟子，锁灵宗上下皆遭其祸，这痛苦跟传染病一样传播着。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掉这个赵铭。

“你也怕报应对吧？你再看看你后面呢！”辛诚猛然暴喝一声。

赵铭骤然回头，那张蛇一般狰狞而扭曲的脸庞浮现出一瞬惊疑。

他看见的，只而是一张模糊到几乎透明的魂魄面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面容虽不清晰，却散发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虚浮感。这不过是一只魂魄，在大阵中显出的形态。

两边面面相觑，赵铭本来就被辛诚的话语弄得内心惶恐不安，此刻又见这突如其来的魂魄，登时就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厌恶，仿佛自己那最深处的秘密被生生揭开了一般。

“果然是在骗我！”

他怒吼着，将辛诚如同破布一般甩到一边，那力道之大，让辛诚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血气翻涌，五脏俱震。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魂魄的身体，五指如钩，狠狠地撕扯着对方，动作中带着一种发泄式的残暴，仿佛要将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愤怒，尽数倾泻在这魂魄之上。

魂魄无法反抗，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啸，拼命挣扎。

但是，它也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被如此残虐。既然反抗不了这施虐者，那就把其他魂魄拉下水。

于是它猛地一扯，缠住了周围其他几只魂魄。在它的牵头下，一大堆魂魄相互撕扯在一起，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群犬，互相啃咬，互相缠斗。

赵铭皱眉，露出一丝厌恶。他挥手想将这些杂碎驱赶回大阵。

然而，这些魂魄也彻底愤怒了，它们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竟不再顾忌生死，死死地纠缠住他不放，如同附骨之疽。

就在这混乱之中，有一只魂魄，竟然凝聚出一条有实体的、苍白的手臂，那手臂如同干枯的树枝，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一把抓住了他的蛇脸，死死地扣住，不肯松开。

那一刻，赵铭的面色微变，那变色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被冒犯的极致愤怒。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一掌贯入那魂魄的胸膛，硬生生将它撕裂成两半。

虚影炸散成漫天的碎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闪烁几下便消散了。

赵铭冷笑一声，残忍中带着一丝得意。

然而，他眉心却突然一皱——他的蛇脸仍被另一只魂魄紧紧扣住，那只手的力量虽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性。

“孽障！”他怒吼一声，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他左掌翻起，掌心一道绿色的雷火符篆瞬间凝聚，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符篆贴在自己脸上，硬是引爆，将那魂魄的手掌一同烧焦。

轰！

炸裂的火光在他脸上撕出血痕，那血痕在绿光下显得异常诡异，然而他毫不在意，仿佛那并非自己的血肉。

他周身法力涌动，将其他魂魄一把掀飞出去，那场面一时间化为炼狱——魂魄尖啸着反扑，如同疯狗一样扑向赵铭。

周围的阵法灵光也因它们的聚集而动荡不安，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赵铭的身影如电，在半空中急速挪移，衣袍激荡，猎猎作响。

他挥手之间，绿火连环，如同毒蛇一般吐出信子，数只魂魄在绿火中瞬间化为黑烟，消散于无形。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在他那块被撕扯的蛇脸之下，一股诡异的、细微的鼓动，已经无法完全遮掩。

这一切，都被辛诚看在眼里。

这些魂魄的异常举动，当然不是它们突然觉醒了什么反抗意识，而是辛诚做的手脚。

辛诚早已对这个怪人的身份心生疑窦。

赵铭，大概率是一个赵家人，所以对钱家如此应激。

但是，赵家的人都是人类吧？这赵铭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不人不蛇的样子？

而且，自己虽然被咬了一口，但是伤口的形状也不对劲。

正常的蛇，除了两根毒牙，其余牙齿皆是短小而无力，根本无法在人身上留下如此一排森然牙印。

赵铭这家伙，真的是蛇人之类的诡异生物吗？

而他之所以能操控这些魂魄攻击，则是因为他身上的一个神通。

林之精的神通，由于他丹田内空空如也，当然是无法发动的。但是钱海越给的“万蛇蟠聚”，消耗的并不是灵力，而是灵魂力量。

想来也很合理，毕竟，这是用来灵魂沟通的神通。

原本，辛诚只能用这神通与钱海越交流。

然而，在这众魂游走之地，由于魂魄的共鸣，这神通竟也能对它们传递信息。而这些魂魄心智不全，轻易就被他鼓动，于是便有了它们一同攻击赵铭的骇人场面。

不过，赵铭虽然姿态有点狼狈，却没有任何败迹。相反，他很快就压制了这些魂魄。

而魂魄们负隅顽抗的方式，就是扯着他的脸不放。

看到这些魂魄的动作，辛诚立即有了推测。

魂魄们心智不全，他的鼓动显然不足以让它们一直这般纠缠赵铭。事实上，魂魄在纠缠赵铭的同时，亦在相互扭打，可见它们并无多少理性可言。

那么，他是否可以怀疑，赵铭那蛇脸，与这些魂魄具有某些共同之处？因此，魂魄们将赵铭的蛇脸当作了同类，意图将他一并拖入大阵之中？

“跟我一起上！”

辛诚招呼玩家，趁着赵铭被魂魄束缚住，直接抓住他的下半身，猛然朝着相反的方向扯去。玩家们不明所以，但有样学样，立马抓住他的其他四肢。

赵铭没想到，这些弱小的人类竟也敢趁人之危。他张口吐出一抹毒烟，不仅遮蔽了众人的视野，甚至模糊了众人的五感。

但是，赵铭启动大阵后，魂魄的阵列就一直在运转，带起了一阵阵阴风。与此同时，魂魄们也在一直向玩家们传递情绪与认知。

结果，辛诚和玩家们，靠着魂魄们的指引，判断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继续把赵铭的身子朝着反方向拖去。

“欺人太甚！”

赵铭怒吼一声，一缕缕精神从那张蛇脸中蹦出，化为一条条小蛇，又汇聚成一朵花一样的怪异物体。

这东西从蛇脸上延伸而出，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脸。它猛然张大，朝着那些魂魄一看，大多数魂魄便发出凄厉的哀嚎声，迅速四散而开。

“不好！”

辛诚明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接下来更无机会。他全力发动万蛇蟠聚，一批魂魄虽四散而逃，却有另一批靠近而补上。他今日，非要把赵铭这张蛇脸给抠下来，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赵铭身上的那朵怪异之花，似乎也变得更加愤怒了，它从中喷涌出无数条蛇影，朝着那些魂魄撕咬而去，仿佛要将它们彻底吞噬。

辛诚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然而，赵铭身体的力量异常强大，即便数名玩家合力抓住他一条手臂，亦难以对抗其力量，连将他向后拖拽都难以做到，更遑论对赵铭造成更多干涉。

无奈，辛诚突然大喊一声：“赵铭，你在干什么？你有病，我们在给你治！”

那声音如雷贯耳，震慑在赵铭的神识深处。他身形一僵，目中闪过一丝迷茫。辛诚继续大喊道：“你看你在干什么？你爹把你送来是为了救你，你不想活了吗？”

赵铭说过，他有病。

从他的行为看来，这绝非寻常病症，而是某种精神疾病，以至于需要银针扎脑子。

当初在赵宅，便有个大孝子留下的书卷，精神同样不正常。他亦承认自己有病，还盼着他爹替他挡灾。

所以，他刻意强调“病”、“爹”、“活”这几个字眼，为的就是干扰一下他的思绪，同时验证自己的猜测。

赵铭的反应，证明了他就是赵宅的那个人。

他甚至停止了对魂魄的压制，瞪直了眼睛：“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爹他还没死？”

而魂魄们立即发力，一把把他整张蛇皮扒了下来。

那剥落的声响，并像是某种古老而湿滑的膜质被生生扯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蛇皮剥落的那一刻，众人都愣住了。他们本能地感到，这并非仅仅是皮囊的脱离，而是某种不该存在于现世的诡异，被揭露出了本质。

赵铭身形一滞，立即抓住蛇脸，按回到自己的身体上。但是这违和感仿佛甩不掉的蚂蝗，滞留在他身上。

辛诚问道：“你原来是这种东西，和那些物伥有什么区别？”

赵铭闻言，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很快便被愤怒与傲慢所取代。他狂笑道：“我和它们可不一样！我是修仙者，是这锁灵宗的弟子。而它们，不过是最低贱的炼材，是供我等驱使的工具！

“放心，我决定了，你们这些凡人，也都要成为人材，一个也跑不掉！成为我锁灵宗永世的基石！”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其字句本身便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命令，试图将听闻者拖入永恒的奴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所有被他击碎的魂魄残片，忽然如同具有生命一般，汇聚到一起，在空中扭曲蠕动，凝成一个漆黑而诡异的咒阵。那蠕动并非活物的生机，而是一种无机质的、反常的生命力，仿佛是深渊中某种不洁的肢体在缓缓舒展，不规则地扩张着。

“这阵法好像在勾我们的魂！”盼添情惊呼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

辛诚精神力耗尽，此时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他感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自咒阵中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生生剥离，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在怀里摸索，猛然抛出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光的晶体。受到阵法牵引，那晶体在空中爆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有无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魂影从中挣扎而出。

它们并非寻常的怨魂，而是赵铭血脉中熟悉而恐惧的残魂——赵家那些被炼化入万魂幡的人，所剩下的东西。

它们捕捉到了最后的亲人的气息，疯狂地扑向赵铭。这并非攻击，而是无差别地纠缠、哀嚎、哭诉。每一道魂影，都携带着赵家人被折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赵铭的识海。

赵铭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他下意识地摸索全身，想要找到那银针。

但是，这些残魂速度更快，直接钻入了他的身体。

赵铭的声音变得混乱而支离破碎，仿佛有无数不属于他的低语在其中挣扎、撕扯：

“你们怎么还不死？为什么要来纠缠我？我……我身上这病，就是你们带来的！”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非自然、非物理的方式变异，仿佛在遵守着某种超现实的几何法则，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地扭曲，却又维持着诡异的整体，令人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无法直视其全貌。

他周身的灵气剧烈震荡，却无法阻止这来自血脉与灵魂的病灶。

“你们不过是一群人材——怎么可能！”他嘶吼着，然而那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混沌，最终化作一种并非语言的、令人不安的低鸣，仿佛有无数喉咙在其中同时发出无意义的摩擦声。

“我这病，大抵是好不了了。”

蛇脸从他身上脱落下来，而他那诡异的身体上，已经生长出了无数个魂魄，并且还在继续生长着，变得阴暗、庞大，失去了明确的形体，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腐败构成。

紧接着，顺着赵铭打开的阵法，这诡异的赵铭便直接栽了进去，如同坠入无尽的深渊，消失于现世。

随着阵法消失，众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辛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生疼，身体也使不上力气。他们看向赵铭消失的方向。

赵铭就这么死了？

地上，只剩下了一张残破的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