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帝国农业部的粮食奇迹

帝国的审判很快。

第二天清晨。

哥布林尤克里就在结束的帝国审判里丢掉了自己的命。

就在帝国公民们欢呼着正义被执行时。

亚特兰斯的寒风,已经透过缝隙,钻进了亚特兰斯西北区,城外一号农场的简陋木棚里。

这里紧挨着旁边西北居住区的地下禁魔洞窟。

目前也是帝国农业部临时的“办公室”。

木棚里,哥布林少女芙梅拉裹紧了身上那件帝国执政官罗恩送的,用多种兽皮粗糙缝制的衣袍。

她面前摊开的粗糙账册上,数字触目惊心。

地根薯的库存线在不断下滑,那种干涩寡淡、勉强果腹的块茎,是当前帝国所有人的主粮。

从沼泽地带出来的鱼人肉干所剩无几,且腥味重,许多种族难以下咽。

哥布林族群以往赖以度过严冬的、在洞穴深处培育的荧光苔藓,在亚特兰斯更开阔寒冷的环境下,产量锐减,仅供本族都捉襟见肘。

而执政官罗恩大人下达的命令,简短却如磐石般压在心头:

“芙梅拉部长,农业部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所有帝国公民拥有足以渡过这个冬天的基本口粮。

同时,必须为来年春天的耕种,储备下尽可能多的、可靠的种子。”

不能依赖过去,必须创造未来。

芙梅拉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陈旧木材和一丝地根薯气味的寒冷空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细小划痕和冻疮的绿色手掌。

几个月前,这双手还在地窖里为人类贵族服务。

现在,它们被赋予了“部长”的职责,管理着关乎近八千人生死的粮食命脉。

她想起罗恩将那份羊皮卷轴递给她时眼中的信任。

想起莉莉丝女王平静却隐含期待的目光。

更想起自己族群那些老人在听到她被任命时,那混合着狂喜、担忧与前所未有光彩的眼神。

哥布林,也能为帝国掌舵一个如此重要的领域。

“不能只守着这些快见底的地根薯……”

芙梅拉用哥布林语喃喃自语,黄澄澄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芒。

她必须找到新的东西,一种能在失落荒原的严寒中生长、产量足够、能为更多种族接受的食物。

这不仅仅是任务,这是她和她的族群,在这个新帝国里证明价值、扎下根须的第一战。

很快,芙梅拉组建了一支探索队伍。

探索队规模很小,只有芙梅拉和另外三个哥布林:

她的姨妈格鲁莎,一位虽然年迈但对森林里每一种可食用的菌类、根茎都如数家珍的老采集者;

年轻但手脚麻利、眼神好的表弟波波;

以及沉默寡言却力气奇大的远亲石墩。

他们没有精良的工具,只有自制的骨铲、结实的绳索和几个用来装样本的皮袋。

之后的时间,芙梅拉带着探索小队,足迹遍及亚特兰斯周边每一个看似可能蕴藏生机的角落。

废墟向阳的断墙下,森林边缘较薄的灌木丛,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沿岸湿滑的苔藓地,甚至靠近那些已知地下洞穴入口、因为地气而稍暖的区域。

芙梅拉指挥着这个小队,她的方法与其说是科学考察,不如说更像一种古老的、与大地沟通的仪式。

她时常会跪下来,用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甚至用舌尖尝一点。

也会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冻土,听着下面若有若无的细微声响。

虫豸的活动、水脉的流动。

哥布林世代生活在边缘与夹缝中,对土壤的肥瘠、湿度的变化、微生物活动的微弱迹象,有着近乎本能般的敏锐直觉。

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语”。

就这样,一连数天,除了收集到几种已知但产量很低的苦味野菜样本,一无所获。

希望如同冬日的阳光,稀薄而短暂。

格鲁莎的旧伤在寒风中复发,波波也开始嘀咕是否应该回去继续研究怎么把地根薯做得稍微好吃一点。

直到一个转折的发生。

转折发生在一次对亚特兰斯大森林东北部区域的探查。

那里有一片背风的岩石坡地,嶙峋的黑色巨石像巨兽的牙齿般耸立。

芙梅拉注意到,在某几块巨石交错的裂缝深处,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这里……有点不一样。”

她示意同伴小心,自己率先挤进狭窄的缝隙。

光线昏暗,空气却比外面湿润温暖一丝。

就在她摸索前进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在一片深色的腐殖土和地衣之间,几缕顽强翠绿的藤蔓紧紧贴着岩石攀爬。

这在万物凋零的冬季荒原,简直是一抹奇迹般的色彩。

更让芙梅拉心跳加速的是,藤蔓的末端,隐藏在根系附近的碎石下,结着几个鸽子蛋大小、不起眼的灰褐色块茎。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发现这样的块茎还有不少,大小不一,深埋土中。

而且,她观察到附近岩壁上有细小的齿痕,一些同样在冬季活动的甲虫壳散落周围。

有生命在以此物为食,这意味着它很可能无毒,甚至有一定营养。

“格鲁莎姨妈!快来看!”芙梅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很快,这几株带着原生土块的藤蔓被如同珍宝般请回了农业部的“试验角”。

“试验角”更像个杂物间,堆满了破陶罐、半边石臼、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漏底木桶。

芙梅拉选了几个相对完好的容器,填上从不同地点收集来的、性质各异的土壤,将藤蔓小心地分株移植进去。

试验远非一帆风顺。

离开了那处特殊的岩缝微环境,藤蔓在“试验角”阴冷的环境里显得萎靡不振,新叶生长缓慢,块茎毫无膨大的迹象。

波波开始怀疑这只是某种特别耐寒的杂草。

石墩则觉得,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多挖点地根薯上。

芙梅拉没有气馁。

她模仿发现地的条件:将一些容器移到“试验角”偶尔能晒到午后短暂阳光的角落;

收集居民区有限的、冻硬的粪便,敲碎后混合水进行简易发酵,尝试制作肥料;

甚至从亚特兰斯宫殿废弃的角落,找到几处至今仍有极其微弱热气渗出的地方,将最珍贵的两株移了过去。

只可惜进展依旧缓慢。

直到某一天,芙梅拉去刚刚成立、还一片混乱的帝国研究院临时区域,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测试土壤的“活力”。

她这次没找到莉莉丝女王,却在废料堆里,看到了一些闪烁着极其黯淡微光的、破碎的石头。

研究院的人告诉她,这些是实验失败或耗尽了元素能量的废弃元素矿石,正准备扔掉。

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击中了芙梅拉。

哥布林的古老传说里,有些特殊的植物能与“大地深处的光”一起生长。

这些元素矿石,是否就是指的那个“光”?

她捡回了一些废弃的元素矿石残渣,研磨成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其中的一小部分,混入了两盆长势最差的“岩缝藤”土壤中。

变化在几天后悄然发生。

那两盆藤蔓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墨绿,藤蔓伸展的势头明显超过了其他同伴。

又过了几天,当芙梅拉小心地扒开一盆的土壤时,她看到了令她屏息的一幕:

原本鸽子蛋大小的块茎,已经膨胀到接近成年哥布林的拳头大小!

质地坚实,表皮虽然还是灰褐色,却透着一种健康的润泽感。

“它……它吃元素!”波波惊呼。

之后,进一步的试验验证了众人猜测。

这种被芙梅拉暂时称为“岩缝藤”的植物,对环境中极其微量的、游离的元素能量有着非同寻常的吸收和转化效率。

它似乎能将这种难以被普通生物利用的能量,转化为促进自身生长、膨大储藏器官块茎的动力。

这完美解释了为何它能在元素相对活跃的特定岩缝中存活并繁衍。

之后的几天里,第一批系统性的小型试验收获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进行。

当芙梅拉从几盆试验植株下总共挖出二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块茎。

其中最大的一个几乎赶上了她的小臂粗细时,简陋的“试验角”里爆发出哥布林们压抑已久的欢呼。

粗略估算,在模拟优化后的条件下,单位面积的产量可能达到地根薯的三到五倍!

芙梅拉亲自清洗、烤熟了几个较小的块茎。

烤熟后的块茎表皮微皱,内里呈现淡黄色,口感绵密细腻,带着一种天然清甜,完全没有地根薯的涩口和土腥味。

格鲁莎姨妈吃得热泪盈眶,连沉默的石墩都忍不住多要了一块。

在其他哥布林研究员还在大口吃着食物时。

芙梅拉已经带着几个最饱满的块茎样本。

以及一份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生长曲线、标记了试验条件的“报告”。

站在了执政官罗恩和女王莉莉丝的面前。

这一次,她依旧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装着样本的皮袋,但脊背挺直了不少,眼中闪烁着之前未曾有过的自信兴奋光彩。

罗恩仔细听取了芙梅拉结结巴巴却条理清晰的汇报,亲手拿起一个块茎掂量,切开观察,然后放入口中品尝。

他墨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干得漂亮,芙梅拉部长。”罗恩的语气充满赞许,“产量、口感、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这不仅仅是发现了一种新食物,这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说着,罗恩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拿起那份粗糙的报告,指尖拂过上面代表产量激增的陡峭线条,缓缓道:

“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在这片被认为贫瘠的土地上,建立起不依赖外部输入、甚至足以支撑扩张的粮食基础。

芙梅拉小姐,你和农业部所有人的发现给帝国打下了稳固的根基。”

她看向芙梅拉,紫色眼眸中带着认可,“你的农业部为帝国立下了基石性的功劳。”

在罗恩的建议下,这种新作物被正式命名为“芙梅拉岩缝藤”。

莉莉丝当场签署命令,将“芙梅拉岩缝藤”的培育与研究列为帝国最高优先级的农业项目。

芙梅拉可以获得必要范围内的人手和资源支持,并需要在开春后,尽快实现小规模示范种植,目标是夏初能提供第一批补充粮食。

获得授权和支持的芙梅拉,没有沉浸在初胜的喜悦中太久。

她在靠近原来发现地、一处相对避风的坡地,规划出了第一块不到半亩的“芙梅拉岩缝藤”官方试验田。

她带着格鲁莎、波波、石墩和两个新分配来的、对种植有兴趣的年轻人类,开始清理碎石,改良土壤,搭建最简易的防风棚。

月色清冷,芙梅拉独自站在初具雏形的试验田边。

寒风掠过,她却不觉得那么冷了。

手掌似乎还能感受到“芙梅拉岩缝藤”块茎那饱满坚实的触感,鼻尖仿佛萦绕着烤熟后那质朴的香气。

她的思绪飘得更远。

既然微量的元素残留能极大促进它生长,那么……不同的元素环境呢?

如果找到含有微弱火元素气息的环境,是否可能培育出更耐旱、生长周期更短的变种?

如果是在水元素稍丰的地方,块茎的含水量和口感是否会改变?

哥布林那些近乎神话的传说里,“大地祖母”会通过不同颜色的“地脉之息”滋养出万千不同的果实……那是否并非全然幻想?

她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哥布林古老血脉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并非通过文字或公式,而是通过生命本身去感知、引导、甚至与植物共生的本能。

这不仅仅是“种植”,更像是……“共语”。

她知道,她手中紧握的,不仅仅是几颗块茎,更是一把可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沉甸甸的钥匙。

她望向远处亚特兰斯废墟沉沉的黑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新翻的、孕育着希望的泥土,绿色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坚定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帝国的粮仓,将从这片冻土之下,悄然孕育。

而更广阔的未来,似乎也随着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根茎,开始缓缓舒展。

她一定会让卑微的哥布林真正站立在帝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