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居内,
凛冽的风雪,凶猛地抽打着竹楼,“啪啪”的声响一阵紧逼一阵。
阁楼二层屋内,火炉熊熊燃烧,柴木在烈焰中“噼里啪啦”地炸裂,火星子不时往上蹿。
暖烘烘的火光摇曳不定,光晕随着火势晃动,映在墙壁上,光影斑驳。
右侧竹床上,萧月如霜打的花朵般孱弱。
她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身子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药老神色凝重地立于床边,右手绿光萦绕,一张符箓悬浮在他掌心,
丝丝缕缕的浅光仿若灵动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朝着萧月血肉模糊的伤口处钻去。
在这绿光的滋养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撕裂的皮肉慢慢合拢,殷红的血也渐渐止住。
药老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聚精会神。
萧玉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一刻也未曾从萧月身上挪开,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都快渗出血来,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念叨着:
“月月姐,你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没事啊。”声音带着哭腔,在屋内轻轻回荡。
骤然间,
符箓的光芒猛地闪了几下,原本强盛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弱,最后在药老手中缓缓消散。
药老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萧玉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药老的胳膊,急切问道:
“药老,月月姐到底咋样了?她脱离危险了吧?”声音打着颤,满是焦急。
药老侧过身,再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萧月的伤势,然后轻轻拍了拍萧玉的手,语气舒缓地说道:
“已无大碍,只是血气流失太过严重,等会儿喂她喝下些草药,再好好休息一晚,便能慢慢恢复元气了。”
听到这句话,萧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欠身,感激地说道:
“多谢药老,若不是您出手,月月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您的大恩大德,萧玉铭记于心。”
恰在这时,
房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林默浑身沾满狼血,大步走了进来。
萧玉抬眼望去,见是林默,眼中瞬间涌起泪花,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林默,泣不成声:
“林默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后怕林默遭遇不测。
林默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萧玉的头,扯出一个疲惫却又温柔的笑容,语气柔和地说道:
“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别怕。”
药老见状,也缓缓走了过来,目光在林默身上扫了一圈,关切问道:
“年轻人,身上可有受伤?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
林默挺直身子,右手握拳,往胸口一放,微微欠身说道:
“多谢前辈关心,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休息一下便好。”
药老点点头,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缓缓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
“你们年轻人聊聊吧,有啥需要再叫我。”
林默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萧月,神色凝重,问道:
“萧月怎么样了?”
萧玉赶忙跟上前,抬手一抹脸上的泪花,带着浓重的鼻音:
“药老说了,并无大碍,只是流血太多,喝点草药后,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林默“嗯”了一声,神色黯然,低下头,声音低沉又自责:
“可惜他们三位没能救下来。”
萧玉一听,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轻轻摇头:
“林默哥,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
林默伸出手,想帮萧玉擦眼泪,可看到自己满手血污,又缩了回去。
他拍了拍萧玉的肩膀,道:
“别哭了,照顾好萧月,我去巡练堂汇报情况。”
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默哥。”
萧玉轻声喊道,随后右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雪莲花,快步追上去,递到林默面前,
“这个,给。”
林默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看着雪灵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随即把雪灵莲小心揣进怀里,转身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萧玉望着林默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回想起林默一起经历的生死时刻,不顾危险护着自己,萧玉心里对他的看法彻底变了。
曾经那利用他保护自己的念头,早已如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信任和依赖,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别样情愫,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林默离开百草居,沿着街道朝右边走去。
街道上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狂风裹挟着暴雪,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直往他脖子里灌,打得脸生疼。
但他仿若未觉,双眸黝黑深邃,脸色平淡。
脑海里,各种思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苦肉计……不像。”“萧玉……”
不断思索着今日种种遭遇背后的阴谋,随即他仰头看向天空,漫天风雪吹打着他的脸庞,口中低声喃喃道:
“这群老匹夫,必定留有后手,现今还是先用那符箓提升自己的实力为先。”
说罢,
林默眼神一凛,加快脚步,朝着学舍奔去。
学院大门紧闭,不见守卫的踪影,门板被风雪拍得“嘎吱嘎吱”响。
门头的灯笼在狂风中四处摇晃,昏黄的灯光也随之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林默走到门前,手中符箓一亮,一道耀眼的光闪过,锁住大门的铁链“咔嚓”一声断开。
双手用力,“吱呀”一声推开大门,朝着学舍走去。
右手推开舍门,屋内一片昏暗。
林默走进屋内,轻轻放下左手的雪莲花,随后退下身上沾满狼血的衣物。
走到水桶旁,拿起布巾,在冰冷的水中浸湿,仔细地擦拭掉身上的血迹。
片刻后,
林默换上干净的衣物,左手【化形符】显现于手心中。
刹那间,
一道刺眼白光,光芒将林默笼罩。
随着光芒亮起,林默只觉浑身骨头像是要被拆散重组,钻心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一波接着一波。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牙关咬得咯咯响,双手紧紧握拳,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嘴里忍不住发出低沉的闷哼。
少顷,
白光散去,林默拿起火烛点燃,走到镜子面前,镜子里显现出萧豪的面容。
林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头,低声自语:
“确实以假乱真,难辨真假,只可惜以我现在心窍中的灵气,不足以维持很长时间。”
言罢,
转身推开门,又走进风雪里,朝着百草居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时隐时现,很快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