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化产业经济支持政策研究:国际经验与启示
- 章玉贵主编
- 2字
- 2025-03-17 19:04:20
绪论
第一节 文化产业的定义与特征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化”二字上溯《易经》即已具备“以文教化”的深层意义。文化,是国家和民族的灵魂与象征,是影响国家存亡、民族复兴的重要力量。文化与经济建设互为表里,为社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文化的价值超越经济范畴,促进文化产业繁荣发展和扩大文化输出、增强文化影响力对于国家的发展至关重要。联合国通过的《文化与发展决议》强调了文化对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通过的《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致力于保护世界文化多样性,并有效促进世界文化产品贸易(Jinji and Tanaka,2020)。
一、 文化产业的发展
“culture industry”可以译为文化工业或文化产业。不同于其他产业,文化产业是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和经济形态,因此,从不同角度看文化产业会有不同的理解。对于“文化产业”的定义,也一直是学术界和政界一个有争议的话题,然而几乎没有真正的理论和政策模型可用来形成一个统一的定义(O'Connor, 2000; Garnham, 2005; Pratt, 2005)。从历史视角看,文化产业的发展围绕文化与经济之间的关系展开,其背景可以追溯到19世纪第二次工业革命孵化的“文化工业”(culture industry);随后,20世纪30年代,以批判方式出现了“文化产业”(cultural industries);20世纪80年代,在城市经济和区域集群推动下出现了“创意城市”(creative cities);数字时代,以知识经济为核心塑造出“创意产业”(creative industries)。这也反映出经济和社会中“文化”角色的深刻转变,以前在政府许多领域处于边缘地位的文化政策开始作为一种潜在的经济资源越来越接近政治决策的中心(O'Connor, 2007)。
20世纪30—40年代,出现了大众文化的概念,以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和阿多诺(Theodor Adorno)等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提出了“文化工业”一词,并批判了大众文化,认为大众文化一旦进入民众的生活领地,就会造成人们对大众文化的过度依赖(邹广文、徐庆文,2006),而以标准化、规格化的方式生产所得的文化产品会成为统治者的控制工具(蔡尚伟、温洪泉等,2006)。随着时代的变迁与全球化的发展,“文化工业”一词被“文化产业”代替,各国对于文化产业的定义也在不断变迁与完善。
(一) 文化工业
文化工业的历史根植于 19 世纪第二次工业革命。工业化的转变代表着与技术创新密切相关的更广泛的社会变革和经济发展,技术创新导致社会创新,社会为了适应新技术,需要寻求新的解决方案,“文化”在工业环境中开始以工业形式出现(Moore, 2014)。关于文化工业的讨论始于阿多诺。20世纪40年代初,阿多诺开始使用文化工业的概念,在与霍克海默合著的《启蒙辩证法》一书第三章“文化工业:作为大众欺骗的启蒙”中首次创造“文化工业”这个术语,强调文化和工业之间的矛盾和联系。“文化工业”这个术语可以用来区分传统的基于工匠的创造性艺术和工业化生产的文化形式(Adorno and Horkheimer, 2019)。艺术不是文化工业的一部分,由此发展出来的“文化工业”一词指的是电影、音乐唱片、广播和出版等经典文化产业,它被用来将这些通过工业方法批量生产的商业娱乐形式纳入政府文化政策的对象。也就是说,文化的工业化是 19 世纪初开始的大规模复制和发行新产业的直接延伸——电影、录音、日报、流行印刷品以及后来的无线电广播,但它也是从传统艺术中发展出来的,借鉴了艺术传统的表面技巧,但却放弃了艺术传统的内在意义。
然而,阿多诺并不像保守的“大众社会”的文化批评家那样从精英、大众或基础上层建筑的区别来看待大众文化的问题以及意识形态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阿多诺用“文化工业”代替“大众文化”(mass culture),以表达大众文化并不意味着它来自大众,而是为大众而生产(Moore, 2014)。另一方面,“工业”一词既指马克思主义的商品化、商品交换、资本集中和生产环节的工人异化等经济概念,又指韦伯的合理化概念。因此,阿多诺和霍克海默认为这个问题是文化产品商品化的普遍转变和文化生产者在日益集中的大公司中作为雇佣劳动者的异化,而不是指大众的低教育水平或资产阶级对文化生产的直接控制,这解释了当代文化的形式以及民族资本主义和专制政权的意识形态。注意力从文化的显性内容转移到文化的形式,从文化产品转移到文化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的关系(Garnham, 2005)。
(二) 文化产业
阿多诺对文化工业的描述引起了二战后人们对大众文化、工业文化或“美国化”文化的焦虑,以及围绕保护欧洲传统文化免受威胁的文化政策的辩论(O'Connor, 2007)。此时,依靠工业化复制和发行的大众文化使文化产品能够为更广泛的人群所获得,并使资本主义大规模生产的文化用于大众消费。资本主义媒体的集中和资本的集中为意识形态权力提供了基础,并导致各种形式的反文化的产生。西奥多·罗斯扎克(Theodore Roszak)在《反文化的形成》一书中首次使用“反文化”(counter culture)一词,该书记录并解释了 20世纪 60 年代欧洲和北美的反文化运动。然而,到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化产业的范围和知名度有了巨大的提高,在经济上,“流行文化”已经成为主要出口商品。在这样的背景下,阿多诺的“文化工业”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
70年代末,“文化产业”作为一种更积极的政策关注点出现,这不是对商业文化的经济重要性的某种“认可”,相反,这是一种新的“文化政治”可能性的开放(O'Connor, 2011)。这一转变表明文化产业的重点从对新闻、广播和出版等产业可能带来的政治影响及意识形态内容与所有权和控制权结构之间的联系的分析,转向音乐、电影和电视娱乐产业。这是一种纵向和横向的集中和联合过程,这一过程正日益从以前的印刷出版、电影、广播和音乐等不同行业中创造出一个全球规模的统一经济部门。另一方面,“文化产业”一词的使用也标志着“政治经济学派”的出现,它并没有拒绝经济主义,而是认真对待“产业”这个术语,并试图将更详细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分析以及更主流的工业和信息经济学应用于对符号形式的生产、分配和消费的分析(Garnham, 2005)。
二、 文化产业的定义
目前,比较通用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文化产业的定义如下:“结合创造、生产与商品化等方式,运用本质是无形的文化内容。这些内容基本上受到著作权的保障,其形式可以是货品或服务”。以这一定义为基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文化产业包括以下内容行业范畴:印刷、出版和多媒体,视听、唱片和电影的生产,以及工艺和设计。而文化产品(cultural goods)是指“传播思想、符号和生活方式的消费品”。它能够提供信息和娱乐,进而形成群体认同,影响文化行为,包括图书、杂志、多媒体产品、软件、录音带、电影、音像制品、视听节目、手工艺品和时装设计等。文化服务指“满足人们文化兴趣和需要的行为”,包括各种演出、文化休闲活动,以及图书馆、档案馆和博物馆等提供的信息服务。国际上通行的文化贸易统计标准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文化统计框架》(Framework for Cultural Statistic,FCS),FCS将文化领域定义为具有文化性的生产制造、活动和实践。文化领域分为核心文化领域与相关文化领域两个大类。其中,核心文化领域包括:文化和自然遗产(A);演出和庆典(B);视觉艺术和工艺(C);图书和出版(D);视听和互动媒体(E);设计和创意服务(F)。相关文化领域包括:旅游业(G);体育和娱乐(H)。
三、 文化产业的特征
文化产业虽也被称为产业,但它与普通的经济部门产业不同,它在包含经济属性的同时,也包含文化精神领域的非经济属性。
文化产品与一般商品一样,可以以物质形态出现在经济交换过程中,如书画、工艺制品、电影票等,并通过交易进行财富的转移,这使得文化产品存在经济属性。文化产业与普通经济产业一样,会有产业集聚效应,也会有供应链联动效应,许多传统产业政策理论对文化产业都存在适用性。
但文化又存在非经济属性。文化产品的个人效用难以准确衡量,其实际效用可能高于个体主观效用,使其具有广泛的外部性(路春城、綦子琼,2008;肖建华,2010)。整个文化产业也是存在产业外部性的。文化产业的发展对其他产业存在溢出效应,部分文化产品存在知识传播、文化传承等功能,有利于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与人才储备,文化科技产品则会推动技术发展与技术外溢,而文化创意可以使制造业产品增值(李姝、赵佳佳,2014;Rodgers,2015)。此外,文化产品的消费不会带来文化内涵的耗散,至多消耗文化产品的载体,这使其具有非竞争性(路春城、綦子琼,2008)。文化产品时常也存在着非排他性,有着公共物品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