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青藏岩画系统的形成

青藏岩画的发现与调查已有近四十年的历史,前二十余年并没有“青藏高原岩画”的概念,原因是岩画的调查始终由西藏与青海两省区各自为政,西藏自治区岩画发现调查的黄金年代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青海省岩画的发现则主要集中在八十年代前期。不同省区的行政区域界限,也是两省区岩画彼此之间长期没有建立关系的原因,称谓上各自以“西藏岩画”与“青海岩画”称之。截止到21世纪初,青海、西藏两省区岩画区域,彼此相隔甚远,青海岩画最西抵达格尔木西南,而西藏岩画的分布带最东也只抵达纳木措湖。即使青海格尔木野牛沟岩画显系青藏岩画系统,但它的存在相对孤立,尚不能成为青海与西藏两大省区岩画的真正衔接点。

事实上,2006年笔者曾在《西藏的岩画》一书中首次提到“青藏岩画”概念,但人们真正接受这个观念还应该是2010年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以下简称玉树州)岩画发现之后。“藏西岩画”“藏北岩画”的概念人们已经相当熟悉,但“藏东岩画”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区域岩画概念。所谓藏东岩画,主要指康藏地区(康巴人活动区域)发现的岩画,这是西藏自治区、青海省西南部与四川省西北部的交界地带,以西藏的昌都,青海的玉树与四川的甘孜、阿坝诸州为主,这些地区正好位于青藏高原的东部地区。藏东岩画的发现与调查近年来方兴未艾,不足十年时间,仅玉树州岩画已发现数十个岩画点,近5000个单体图像被发现,有些岩画点的单体数量多达七八百,说明该区域岩画的密集程度之高。

图2-1 20世纪之前高原地区岩画的发现

藏东岩画的发现对于青藏岩画系统的建立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从地理范围看,它将原来西藏北部羌塘岩画带又向东部延伸了近千千米,让这条岩画分布带整个横亘在青藏高原中部,其长度近3000千米,在西藏与青海的北部高原上拓展出一片宽阔而绵长的岩画文化区域。

青藏高原岩画分布带在藏东实现它自西向东又向东南的转折,从青海玉树的通天河流域,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条走向黄河上游,近年来在黄河上游的藏族居住地区也陆续发现了岩画;另一条是自玉树称多县转向雅砻江流域并进入四川甘孜藏区,甘孜、阿坝两州岩画的发现成为21世纪20年代的一个热点事件。

2021年甘孜州迎来岩画的大发现时期。2016—2019年是甘孜北部石渠岩画的发现时期,由于石渠毗邻青海玉树,业界普遍认为,石渠发现岩画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在地理空间上由通天河流域转向雅砻江流域的这个重要转折,最初人们并没有完全意识到。

直到2021—2023年的调查启动,甘孜州中部与南部地区也普遍传来岩画发现的各种信息,人们才意识到青藏岩画系统的又一个新的延伸出现了。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一直是中国西北与西南最重要的民族文化走廊,而甘孜州岩画的发现,则证实在吐蕃王朝之前,早在更早的时期便已经出现了一条岩画传播走廊。甘孜州北部岩画与青南高原建立联系,甘孜州南部的大型动物风格则与滇西北金沙江流域岩画建立联系,这条贯通南北的民族文化走廊,再次证实了中国西部各民族多元文化交往、交流与交融的伟大历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