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碉楼
除石棺葬以外,甘孜州嘉绒地区的碉楼也是举世瞩目的文化遗产。最早对碉楼进行记录的是《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但对藏区的碉楼的正式研究始于20世纪上半叶。当时的研究者从全国各地纷至沓来,对碉楼进行记录和描述,并从不同角度对其价值与文化内涵进行了初步探讨,如庄学本先生在《丹巴调查报告》中对碉楼的记录,黎光明、王元辉的《川西民俗调查记录:1929》,杨仲华的《西康纪要》等,此外,一些外国的传教士如葛维汉、陶然士等人对岷江上游的碉楼也有记载。在这些研究中除一般性的记录外,也有对碉楼族群的研究和讨论,如马长寿先生提出“中国之碉,仿之四川;四川之碉,仿之嘉戎(即嘉绒)。由上述各例亦不难知嘉戎则为冉駹”的看法。在此观点上,又有李星星、邓廷良、杨嘉铭等研究者从不同的角度支持了马长寿的观点。由此在碉楼族属所属以及起源问题上,学界多认同“嘉绒说”的观点。
藏区的碉楼主要分布在两大区域,一是东南部的横断山区,也是前文所说的藏彝走廊地区,二是南部的西藏自治区,包括林芝、山南和日喀则等地。这些地区的碉楼分布相对密集。碉楼在横断山区与西藏地区表现出显著的差异,因此,一些研究者倾向于将它们划分为两个不同的文化区。尽管目前我们还不能全面且明确地解释藏区碉楼形成两大区系类型及其差异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大区系类型所处的地理环境、文化传统以及政治发展模式的差异,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解释横断山区碉楼文化系统发达的部分原因。总体而言,这些差异性为我们理解碉楼文化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图1-7 碉楼
(一)分布与分类
横断山区作为自然概念,在人文地理意义上,被称为藏彝走廊,这里可以说是目前整个藏区范围内碉楼分布最密集、最广泛的地区。横断山区的碉楼分布在岷江、大渡河、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六江流域的广大农牧混合区域,即东起岷江,西抵伯舒拉岭,北起昌都、甘孜至马尔康一带,南抵云南迪庆的山区。
从行政划分来看,具体而言,横断山区碉楼主要分布于今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甘孜藏族自治州、凉山彝族自治州的木里、冕宁、盐源等县以及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和西藏昌都的江达县等地。其中,甘孜州的碉楼主要分布于大渡河上游、雅砻江及其支流鲜水河流域、力曲河流域、九龙河流域以及金沙江流域地区,具体分布的市县有丹巴县、康定市、道孚县、雅江县、九龙县、新龙县、理塘县、德格县、白玉县、巴塘县、得荣县、乡城县、稻城县。在这中间,又以地处大、小金川交汇地带的丹巴县境内的碉楼数量、类型多,且分布最为密集,被誉为“千碉之国”。据2002年的调查统计,丹巴现存碉楼562座,其中该县的中路乡和梭坡乡碉楼分布密度最大,梭坡乡有175座,中路乡现存碉楼81座。
对川西北碉楼或者中国西南地区的碉楼,杨嘉铭等多位学者都有基本一致的分类方法,即依据不同的分类标准对四川碉楼进行如下归类:
一是按建筑材料分类:第一种是石砌碉楼,其中以丹巴县分布最为密集;第二种是夯土碉楼,主要分布在甘孜州的乡城县、稻城县、得荣县、白玉县、德格县;第三种是石砌夯土相结合的碉楼,也称为土石碉,这一类型的碉楼仅见于甘孜州新龙县。
二是按功能来分,可分为以防御功能为主的碉楼、以风俗信仰为主的碉楼。前者又分为家碉、寨碉、哨碉、战碉、界碉、烽火碉、要隘碉等,后者包括民间所谓风水碉、房中碉、经堂碉、阴阳碉、姊妹碉、公碉、母碉等。
三是按照外观造型分,有三角碉、四角碉、五角碉、六角碉、八角碉、十二角碉、十三角碉七类。在现存的碉楼中,四角碉最多,十三角碉最少,仅存一座在甘孜州丹巴县蒲角顶境内。
(二)碉楼的功能
学界一般认为嘉绒藏族的先祖是碉楼的创造者,但是对于碉楼建设的目的和功能有多种说法,具体而言包括军事防御说、宗教说、划定边界说等多种解读。
1.军事防御
横断山区历史上因族群众多而纷争不断,从汉代的西南夷部落到元明清的土司时期,冲突和战争频繁,民间械斗亦不鲜见。碉楼的建设反映了这一地区的防御需求。碉楼多选择建在地形险恶的高山峡谷地带,以增强防御能力。羌族地区的建筑历史提供了相关证据。据记载,汉代西北羌人沿岷江河谷南下,与此同时,汉文化也沿江北上扩展。岷江河谷作为多民族交汇和活动频繁的地带,战争成为不可避免的现象,这直接促成了碉楼的建造和发展。
清乾隆时期两度对作为嘉绒藏族核心地区的大、小金川用兵,前后长达七年时间,该区域如此难以攻克,极大原因是该区域建有碉楼,使得清军无法顺利深入嘉绒腹地。同时,有学者认为丹巴县位于大金川、小金川之间,由于乾隆帝征金川之时丹巴一带的土司多参加了清朝平定金川战争并建有功勋,所以丹巴一带的碉楼在乾隆战事中未遭损毁,这一原因有可能也使丹巴成为迄今嘉绒地区乃至整个藏区范围内碉楼数量最多、分布最密集的一个县。
2.其他功能
(1)边界的划定
在土司或村寨之间自然形成的领地分界线上,碉楼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划分界限的明显标志,也具有防御武备的功能。历史文献记载,在乾隆年间第二次金川之役发生之前,大金川土司在清王朝的默许下,遭到了绰斯甲等九个嘉绒土司的联合攻击。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为了摆脱被九土司围攻的困境,大金川土司采取了一种策略:拆除界线上的碉楼,并与绰斯甲土司联姻。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旨在麻痹清廷并离间其他土司之间的关系。
(2)土司权力的象征
土司制度是元、明、清三个朝代的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政治安排,通过授予当地首领世袭的官职,让他们继续统治自己的地区和人民。在土司制度下,碉楼往往建造在土司官寨的两侧,与官寨形成紧密的联系。这种布局不仅构成了宏伟壮观的建筑群,而且在当时显得格外显赫。调查显示,这样的建筑布局是土司官寨的一种典型特征,展现了土司权力的威严。
(3)家庭财力的象征
丹巴县境内还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凡是家中有男孩出生,便开始为修碉楼做准备,男孩一岁时,碉楼就建一层,并将一块毛铁埋在碉楼旁边,男孩每长一岁,就修筑碉楼一层,并将毛铁取出锤炼一番。这样反反复复,直到男孩长到十八岁,碉楼修到十八层,毛铁也制成了钢刀。这时,家族会将钢刀赐给男孩,并给男孩举行成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