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离S城并不远,鹿远和盛亭年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就到了,一下车鹿远就嚷嚷:
“盛亭年,饿死老子了,老子得先吃点东西”
盛亭年一大早就去鹿远家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早饭没吃几口,这个时候肚子饿得直叫。
“那边有家面馆,去那吧”盛亭年早上也没吃多少,这会儿也有点饿。
面馆的装修是古典风格,棕褐色木制的桌子和地板尽显典雅,每两张桌子之间隔着一道屏风,盛亭年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竹叶簌簌作响,荫下一片清凉。他们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配着店里秘制的泡菜,吃得满头大汗。
“爽!”
鹿远本来有点感冒的,吃了一大碗面,发了发汗,好了大半。
“这地方真不错,走的时候再来一次。接下来去哪?”
“华大”
“那得去看看,到了那,我鹿远也是进过最高学府的人了,快走快走……”
鹿远走了一段,发现身边没了盛亭年,就定住了,回头发现那厮微笑着注视着他,眼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他转过来了,挥了挥手:
“忘了告诉你,去华大的方向是……那边”
盛亭年指了指鹿远对面的方向,对着天空笑得灿烂:“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们准备先游览一遍校园,校园很大,游览的话得做公交车。正好一辆公交车在前面停下,他们看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最后在图书馆下车。
“图书馆是大学的心脏,走,进去看看这个心脏长啥样……”
“教师才是大学的心脏,你见心脏都是死物吗?”盛亭年反驳着鹿远,脚还是踏进了图书馆。
“这位小同学说得对,在大学里,老师是心脏,学生是血液,文化是灵魂”身后的长者悠悠开口。
小同学?!奥,也对,他们才16岁而已,跟眼前这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爷爷比,确实是小同学。
“看你们的年纪,是刚中考完的中学生吧”
“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少年人的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朝气,昂扬向上,上过高中的,再有这种朝气的,就很少了。”
鹿远讪讪:“高中有那么可怕吗?”
长者哈哈大笑:“那倒不是,这只是年龄的问题。”
“我是这儿的老师,你们过几年,想来这学习吗?”
盛亭年道:“还没了解透,还不一定呢”
“这小伙子,口气不小啊,看来这是来摸底来了,那你们慢慢了解,说不定到时候,咱还会再见的”长者拍了拍盛亭年的肩,走了。
“那祝你们有缘再见,反正我是没缘分来”鹿远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鹿远后知后觉。
“华大校长啊,你不认识吗?”
“啥?盛亭年!你一开始就知道啊”盛亭年点头:“昂”,理所当然。
鹿远只知道他这哥们从小就从容自信,却不知道,他的气场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不过转头一想,就算领导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是这样的表现,盛亭年这个人,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身份,只以一种平等的方式去与人相处,当然,家里长辈和教他的老师们另当别论,在他们面前,盛亭年就装得可乖了,想到这,鹿远就来气:“盛亭年!你是不是忘了给阿姨报平安了?!”
“等你提醒,我妈都能到这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犯蠢的时候”
“啊?哪次?”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鹿远赶紧闭了嘴:“盛亭年你大爷的,老子要回去……”
“去吧,知道路吗你……哈哈哈哈”
他们在华大待了十几天,盛亭年把各大学院仔细考察了一番。临近考试,大家都忙得像立交桥上疾驰的车辆。为了课题研究总结报告,有的在图书馆泡上几天的,有的去实验室实验几十个小时的,困了就在桌子上少休息会,然后继续研究。盛亭年非常明白这种感觉,他专注的时候也是这样,大脑一旦进入了逻辑思考的状态,就好像高铁在轨道运行,没有到达终点很难停下来。
“明天启程下一站了”
“我以为你要在这待到开学呢”这十几天可把鹿远给无聊得不轻,每天跟着盛亭年看图书馆,去各学院上课,本来以为考完试能彻底放松的,结果搞得比考试还累。虽然B市的著名景点也都去过了,但总觉得玩得不尽兴。在鹿远的聒噪中他们到了Q市。
“大海,我来啦――”“啊――我是盛亭年”
两位傻得冒泡的少年光着脚丫在沙滩上狂奔,清爽的海风将他们的白T吹成了海上的远帆,夕阳由金黄变成嫣粉色,将不远处高大的建筑物衬得像温馨的童话,海滩上没有贝壳,盛亭年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个橙色海螺做纪念。
晚餐毫无疑问是海鲜盛宴,鹿远和盛亭年吃得心满意足,这俩人在家乡待的时间久了,看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是新鲜的。每个假期,两家的爸爸妈妈就约着出去旅游,但从来不带他们,学业任务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嫌他们太闹腾,怕扰了二人世界,实在有些惨。
他们又陆续去了H省、M省,粗略地游览了草原、荒漠、高山,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体验,但总算是丰富了一点阅历。最后一站,他们打算去X区,骑行去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山路崎岖不平,上坡路极其难走。
“老子再也不走上坡路了,再也不来这个破地方了。”
“嗯,你也就只配走下坡路。”
“我乐意!”
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终于找到一家民宿。民宿主人是个中年大叔,普通话很流利,没有当地方言的味道,嗓音有点沙哑,语速不疾不徐。
“我这儿就剩一个房间了,两位小友看一下,可以的话就住下,一会儿有个小聚会,你们吃完饭可以来参加。”
“嗯,就这吧。”
两人放好行李,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吉他声,鹿远和盛亭年被吸引到院子里,暗蓝夜色下院子里的灯光微弱,淡淡的吉他声潜入夏风,和着草木与炊烟的香味,惬意得恰到好处。
大家早就进入了聊天模式,没有自我介绍,一切自然而然。一对夫妻带着三岁的女儿,一位打扮时髦的中年阿姨,还有一位男青年,互不相识,却聊得甚是融洽。爱好,家庭,……什么都谈。老板为大家提供了啤酒,并贴心地给盛亭年鹿远他们两个拿了几瓶可乐。
酒至半巡,那个满脸胡茬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谈了旅行的原因:
“我女朋友上个月癌症去世了,我们相爱了五年,这五年,我跟她去了很多地方,来这里时,她跟我说:‘这个地方真适合养老,纯朴安静,像个世外桃源,以后我们可以来这养老……’”
男子再也说不下去,哭得像个孩子。人只有在面对完全信任的人和完全陌生人面前才会敞开心扉,让内心的岩浆找到一个豁口,喷涌冷却。
大家良久无言,老板拍了拍男子的肩,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人生还长,总还得收拾心情,活下去,懂事的人都深谙此理,所以第二天,那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刮掉胡茬走了,临走前,他向老板道谢,老板仍是拍了拍他的肩,向他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盛亭年和鹿远深入当地村庄,感受了一下当地的民风民俗。
“确实适合养老,等我老了,就来这。”
盛亭年翻了个白眼,“你前几天还说要去Q市定居”
“哎哎哎,货比三家嘛!”
“回家啦!”鹿远这个二货边喊着边回头看后面的盛亭年。
“你快点”,盛亭年赶上来:“好好看路吧你,拐弯了!”。
正说着,一辆面包车直冲鹿远而来,盛亭年一把将鹿远拉走,却因为用力过大,失去了平衡,左腿磕在凸起的石头上,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