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林夕梦结束与卓其教授十年婚姻时,父亲三年时间闭门不出。他感觉女儿离婚丢尽他的脸,他教育子女失职,却并不责怪夕梦,反而安慰她说:“年轻人,谁都会犯错误。”

关键是她一犯再犯了,她爱上一位有妇之夫画家樊田夫。

父亲得知后,开始帮夕梦分析这个男人,结论是樊田夫不会为她离婚。父亲屡屡劝说夕梦与樊田夫分手。最初她不以为然,后来没有办法,表面上答应,说已经分手,事实上还与樊田夫缠绵不断。那年深秋,当父亲得知林夕梦还在与樊田夫搅在一起时,按捺不住肝火,严厉斥责她,说:

“你简直成了拴在别人脚脖子上的铃铛,是在听别人瞎摆弄!”

父亲毫不犹豫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给她两千元生活费,勒令她从晨爽房子里搬出去。

林夕梦理解父亲。她那位既要强又要面子的父亲,为她这个不肖之女,忍受多少东西,费尽多少心思,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父亲二十岁结婚,四十岁当爷爷,六十岁当祖爷爷,是这个四世同堂二十多口人生活和思想的核心。他思维敏捷,身强力壮,豁达乐观,通情达理,深受家人和朋友们敬佩和爱戴,是一位德高望重备受社会尊重的人。

父亲发动“全民战争”一样,命令全家人孤立她。母亲流着泪不忍心,被父亲一并破口大骂,他给全家人发出命令:

“从现在开始,谁如果胆敢与夕梦来往,谁就一样被清理出家门!”

林夕梦清楚自己已到穷途末路,被逼上山崖绝境。她只得从妹妹晨爽家里搬出去租房子住。那是一栋银行闲置办公大楼,整个四层楼里空空荡荡。她一个人住在四楼,有一间临街办公室,还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卧室。

尽管经济上一无所有,她仍然沉醉在樊田夫虚无缥缈爱情里。

对她来说,爱情就是命,有爱情就有一切。她把赚钱看成一件非常容易之事。她一直相信,只要她需要,什么时候都可以赚钱。因此,尽管她一文不名,却想提前物色一位司机。在鲁院同学史思远帮忙下,她在这间办公室门口挂出一块北京《企业1》杂志社驻白浪岛记者站牌子,准备拉广告赚钱养活自己。给杂志拉广告,需要到处跑联系企业,没有车肯定不行。

林夕梦给陈暑秋打电话,让他给介绍一位司机。

陈暑秋一听,愤怒地责备:

“你连汽车影子还没有,就开始物色司机,这种事也就你林夕梦能做出来!现在你是头顶着火盆自己不觉得热!”

林夕梦浑身燥热起来。

陈暑秋毫不留情面地说:“人就是这样现实,你是一块狗屎铁,亲爹亲娘看着你也是一块狗屎铁!”

林夕梦这才明白过来,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然成为一块狗屎铁。自从她辞职下海到樊田夫红星公司,这五六年折腾下来,她的婚姻没了,樊田夫还没离婚;她的工作没了,事业还不知道在哪里;朋友们远离了,父亲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不仅连吃饭都成问题,甚至还为樊田夫背负着高息债务……一个快要进入中年的女人,落魄至此窘境,不是狗屎铁是什么?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给杨文杰医生打电话,让他给介绍一位司机。

杨文杰医生二话不说,马上推荐做过出租车司机钱党,说:“人很聪明,很会办事儿,很会来事儿。”

杨文杰医生带钱党来见林夕梦,她留下钱党电话,打发他走了。

钱党清楚林夕梦根本瞧不上他,她不过是找个预备司机,没跟他说话必要。

不久,有家旅行社给林夕梦一部旧车,希望给联系业务。她把钱党叫来。接近冬天,没啥旅游业务,无非让钱党给跑跑腿,朋友们聚会给接送一下。所谓朋友,那个时期林夕梦身边朋友很少,且大多是新结识的,其中一个是张檀。

第一次见到张檀,在杨文杰医生家里。杨夫人给林夕梦打电话来,听说她从北京回来了,请她去家里吃饺子,要给她引荐一位女企业家。

林夕梦见到张檀,相互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张檀接到一个电话,她对着电话就是一通山呼海啸般地破口大骂。她一口气怒骂十多分钟,骂得可谓淋漓尽致。大概意思,她发现老公闫一峰在外面不检点证据,提出离婚,老公死活不同意。

对于从来没骂过人的林夕梦来说,看着一个无论脸蛋还是身材都非凡的女人如此酣畅淋漓骂人,她简直目瞪口呆了。整个晚上,她和张檀没有过多交流,只礼节性地说几句话,隐隐约约心有灵犀,彼此感觉来日方长。

从杨文杰医生家出来,张檀司机梁桀已等候在外面。林夕梦搭上顺风车,张檀把她送到租住房楼下。林夕梦很快发现,张檀性格大胆泼辣,行事风格雷厉风行,连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看得出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风景。她也很快发现,张檀身边不乏追随者。比她小十七岁的司机梁桀是其中一个。

世上有些事,谜一样不可思议。林夕梦和张檀性格天地之别,却从此形影不离。张檀第一次到她租住房去,一进屋就开始不停地指责,这里地面不干净,那里卫生间不卫生;这个桌子不应该这样摆,那个花盆不应该那样放……她走到哪里,张檀跟到哪里;张檀跟到哪里,就指责到哪里。林夕梦头都大了。自此,只要跟张檀在一起,她就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个心甘情愿付出,一个心安理得享受,天经地义一般。

樊田夫看上钱党,跟林夕梦商量要他,让钱党去他红星公司给他开车,她同意了。过不多久,樊田夫很兴奋地告诉她有个想法,他想把公司全部交给钱党去打理,他去北京中央美院进修。在这之前,他一直想物色一个合适人接替他,一直没遇到。林夕梦曾经建议他把公司交给弟弟明夫,樊田夫生气地说:“明夫根本就是提不起来的阿斗!”

提起钱党,樊田夫眼睛放光,说:“我发现钱党简直是不二人选!人特别聪明,很会办事,把公司交给钱党,我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