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江州市老城区,青藤公寓403室
时间:凌晨1点27分
手机支架在瘸腿的餐桌上晃了晃,补光灯将霉斑照得发青。
阿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镜头对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宣纸——纸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摊主说这是民国黄裱纸,能通阴气。
“老铁们,今晚玩票大的!”他戳了戳屏幕,打赏特效炸开的金光映得瞳孔发亮,“看见没?这楼十年前烧死过一家五口,房东到现在都不敢装修!”
穿吊带衫的小悠缩在沙发角,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蕾丝边。弹幕刷过一片「剧本太假」,阿凯看出小悠脸上的担忧,突然拽过她的手按在铅笔上:“怂了?你爹的医药费还想不想挣了?”
面对阿凯的质问,小悠脸上的犹豫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坚定。
见状,阿凯也不废话,他招呼着摄影将镜头对准了两人紧握着铅笔的双手,伴随着二人心中的默念在几万人的注视下,笔尖居然真的抖了抖。
阿凯双目紧闭,他正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自己的手在牵引他,见此情况,阿凯不免心情大好,心想这个小悠演技的确不错。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坐着的小悠此时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都以为是对方在暗中使劲。
随着满屏弹幕的质疑划过,铅笔在“是”“否”两个血字中间悬停。
穿连帽衫的胖子阿辉举起另一部手机,镜头扫过天花板渗水的裂痕:“家人们,点关注进粉丝群,待会儿发灵异彩蛋!”
“这演的太像了吧?”
“演技不错。”
“氛围够可以的啊。”
“wk不想演的,不会真的有鬼吧?”
……
弹幕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副诡异的场景,全然没有察觉到阿凯的脸色铁青。
就在此时,穿堂风从阳台灌进来,窗帘像被人猛地一扯,“刺啦”裂开半截。
阿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而阿凯则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对,他猛的睁开双眼,一把拉起小悠,刚招呼着同伴准备跑路,突然察觉到拉着小悠的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阿凯条件反射地推开了小悠,阿辉和摄影师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阿凯的手掌被小悠的指甲给划出了几道可怖的血痕来。
阿辉愠怒,刚想发作,灯光照在小悠脸上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指甲盖泛紫。
就在这时,被甩在一旁的铅笔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几人循声望去,刚才还好好的铅笔凭空被折断了。
而之前二人随意在宣纸上乱画的深痕来此时却构成了三个字——
是
女
火
就在弹幕疯狂滚动时,小悠的喉咙里挤出一串咯咯声。
几人被这场景吓住了,阿凯试探性地朝小悠挥了挥手,对她说:“小悠?你怎么样了?”
见小悠不语,他还以为刚才自己推开把她给撞疼了。
于是便壮着胆子想凑近看看她的伤势,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被你抓疼了,你有没有伤到?”
这时的阿辉已经明显感觉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他连忙伸手去拦阿凯:“别去。”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补光灯“砰”地炸开。
寂静的黑暗中,众人被接二连三的诡异现象吓得不知所措,也就在这时,原本一切正常的直播画面突然花屏,而这最后三十秒录下的镜头则只能用匪夷所思来解释:
只见小悠的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咧到耳根;
宣纸上的血字蠕动成一张女人哭脸;
阿辉的手机拍到窗帘后一道焦黑的人影,五指扣在阿凯肩头。
信号中断前,十万加的观众都清晰的听见小悠用男声嘶吼:“负心人……都得死!”
地点:青藤公寓外街道
时间:次日清晨6点15分
警戒线外挤满举着自拍杆的主播,警笛声混着早高峰的车流嗡嗡作响。赵安蹲在马路牙子上嘬豆浆,塑料袋里油条还冒着热气。
“被害人查明了吗?”
赵安心不在焉地嘬着豆浆,似乎并没有把这起骇人听闻的案子让在心上。
本次案件的负责人王队快步走上前,显然他很清楚面前男人的身份,二话不说便将资料递给了他。
赵安接过档案,随意地翻了翻,最后一句话总结道:“探灵主播,在网上有点影响力,昨天在这里主播玩笔仙,结果在十多万观众的见证下撞鬼。”
王队补充道:“报案人是住在郊区的一对夫妇,准确来说发现人是这边的一个流浪汉,不过他在找到人报案之后就走了,目前我们也派人去查到底是哪个流浪汉发现的。”
闻言,赵安点了点头,他又瞥了眼档案,突然发现上面死因一行清晰地写着:心肌梗塞。
王队看出赵安对于死法的疑惑,他谨慎的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凑到赵安耳边对他低语:“法医鉴定是心肌梗塞,不过我们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就麻烦民调局那边派人来看看。”
赵安当然知道这件事儿不太对劲,从靠近这栋大楼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
将档案袋还给王队后,他俯下身子将裹尸袋的拉链给拉开,瞬间,一股巨大的尸臭味扩散开来,直冲天灵盖。
纵使经验老道的王队第一次见到死者也不由得眉头紧锁。
只见死者浑身煞白,面目狰狞,似乎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不过跟同体的惨白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十指像是被被烙铁钳过一般的焦黑。
赵安细致的观察了一会儿尸体,随后得出结论:“有鬼。”
王队听后不由得心头一紧,他再次环顾四周,将赵安悄悄拉到一旁:“你应该知道你说这话的严重性能确定不?”
赵安不语,伸手摸出腰间的罗盘,同时示意王队来看看。
只见罗盘内铜勺在玻璃罩里乱颤。
赵安屏息凝神,双眼紧盯罗盘,似乎要将其看穿一般。
紧接着,他右手蓄力,嘴里不断念叨着口诀,两指不断游走,原版不停乱颤的铜勺似乎有魔力一般在赵安会动的手指指引下跟随他的步伐。
王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三观被彻底刷新,以前他对这些怪力乱神还颇为不屑,但今天算是开了眼。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彻底信任赵安,若不是上头领导点名需要民调局的配合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
就在他脑中思绪万千之际,赵安却顿住了动作,王队刚开开口询问怎么了,赵安手指却直指大楼。
铜勺紧随而至,甚至微微抬起,顺着其方向看去,正是死者最后出现的房间——403室。
面对这番神奇的景象,王队却疑惑道:“什么意思?”
赵安收起罗盘将脚下的豆浆拿起,满不在乎道:“这就说明这栋大楼有很凶的煞气,刚才我用罗盘给你指出了煞气最凶的位置。”
说着,赵安又来到了大楼正前方,他看了看周围围满了好事分子,将空的豆浆杯捏瘪,然后对王队吩咐道:“让你的人撤到路口。”
话音未落,只见他随意地将被捏瘪的豆浆杯丢到路边,继续说:“再找俩机灵的盯着媒体,尤其是穿黄马甲那个。”
顺着赵安的目光,一个戴渔夫帽的男人正用长焦镜头偷拍现场。
跟过来的王队啐了口痰:“妈的,都市快报的狗仔,上个月刚曝光太平间丢尸……”
而就在王队去招呼收下驱散人群的功夫,赵安已经钻进了楼道。
江州市属于典型的经济区,这种老楼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拆除了,但不知为何,周边的楼很多年前就被拆得七七八八,唯有这一栋一直没人敢动。
赵安将所了解的信息都发给了同事,现在他需要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儿,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等待的功夫他也没有闲着,随意地跨过国安部设置的警械线后,赵安凭着感觉在这幢诡异的大楼内不断的探索,显然是想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前几楼空空如也,别说东西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赵安不由得大失所望,但这种感觉在上到四楼后瞬间消失了。
刚一上到四楼,他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澎湃地煞气似乎被囚禁在这里,因为无法挣脱不停地乱窜。
昏暗的楼道内,赵安点燃特制的火机,微弱的亮光在这里显得弥足珍贵。
接连走过401 402两道大门,角落里则是随处可见的香灰和纸钱碎屑,越往前走,赵安的不安感也越强,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了403,也就是案发现场的大门前。
只见403的防盗门铰链锈得发红,门把手上还挂了串五帝钱,铜绿裹着暗红斑——是血锈。
只是站在门前,赵安就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子能够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
他紧盯着大门,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