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死难料
硝烟散去,南京城里的人们却依然不敢高声说话。战火虽熄,大街小巷的人心仍旧没有十分安定。
皇宫中的某处,一具焦臭的尸体一直未曾入殓。
今晚的明月如雪,屋瓦的反光如银。
储放焦臭尸体的前殿没有掌灯。漆黑如墨的大殿内隐约可以分辨出两团人影。
南边的人影一坐一站。坐着的一言不发,站着的刚刚提了一个问题。
北边一团七个人影,按着前三后四两排跪在地上。这七个人没有一个可以回答问话者的问题。
大殿里变得鸦雀无声,北边的七人额头上慢慢沁出冷汗。南边坐着那人像是在黑暗里抬了抬手。站着那人用低沉的声音道:“你们也去。”
地上七人如释重负,叩谢后齐刷刷地倒退出殿。
南京城郊的一段大道,谢忠搀着公子尽量让两人的脚步不露出半点匆忙。
忽然,大道一边卷起茫茫尘土,在银白的月光下宛如一道灰芒。马蹄声闪电般划过两人身旁。
谢忠眼皮微微一抬,即刻把目光压低,心中数道:“三骑还是四骑?”正当他还在犹豫骑士的数量。其中一骑猛地勒住缰绳,座下的骏马长嘶,人立而起。骏马后蹄倒退,前足甫一落地,如一道月下灰灵冲向谢忠。
谢忠捏紧公子的左臂,推着公子继续往前走着。
马蹄声很快奔至眼前,谢忠把公子往路旁狠狠一推,同时大呼着倒退:“啊哟喂,啊呀。”谢忠坐在地上捂着屁股,看见路边的公子挣扎着起不来身,便连滚带爬地扑向公子,嘴上还不忘嚷道:“少爷!少爷!我的少爷,哪个天杀的夜骑不看路啊,不得……”
谢忠拉着公子艰难地站起来,后边的言语不敢出口。公子被谢忠肩上的一道寒光刺的偏过头去。
“腰牌!”骑士冰冷道。
谢忠僵在原地,仿佛吓得不知所措。他则借着月光看清骑士一身黑衣,容貌俊雅。
“嗤”的一声,寒光闪过。
“啊呀!”“住手!”
前一声惊呼后,谢忠双腿发软,坐倒于地,而他的腰牌已落入骑士手中。
后一声劝止,是公子喊的。
骑士并没有去看腰牌,而是用手指触摸腰牌上的文字。骑士朝公子问道:“你们为何连夜赶路?”
公子不言。谢忠颤巍巍地站起来,哈腰回道:“大人饶命。我们,我们奔丧去。”
听了谢忠的话,骑士打量二人服饰,果真都缠着白头巾。
“为何不雇车?”骑士又问道。
公子望向谢忠。谢忠马上道:“雇不到呀!大人!车马都被他们征用修城呢。”
“却!”骑士一手长剑回鞘,呵马调头,一手丢下腰牌。谢忠话还没说完,骑士已在一丈以外。
谢忠和公子对视一眼,双双吁出一口长气。谢忠收好腰牌,刚刚找齐跌倒时散落的包袱,马蹄声去而复返。
方才盘问他们的一骑跑过谢忠二人身畔,另有两骑一左一右跑到道路两旁。剩下的一骑缓缓而来,沉声问道:“你叫我们什么?”
“大……”谢忠不自觉地挡在公子身前,“大侠!不!大人!”
“你知道我们是谁?”骑士越来越近。
“夤夜查腰牌。您肯定是府里来的呀!”
正在靠近的骑士一仰头,左右看看。
“大人?”先前盘问谢忠的俊雅骑士心有不忍。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领头的骑士催道。
两边骑士彼此看过对方,磕马肚,提缰拔刀,冲刺劈砍。
谢忠从一开始就已认出了他们的绣春刀,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他只是一味的祈祷别的地方不要想他们这样“倒霉”。
公子缩紧了脖颈,硬撑脊背等待锦衣卫的劈砍。
骤然间!
仅仅听得一道响箭,两匹战马却同时嘶鸣。“合!”领头骑士喝令俊雅骑士与南面坠马的骑士组成人墙。
黑色的披风扬起,领头骑士的绣春刀眨眼的功夫已到谢忠面门。他这一刀,是想把谢忠和公子一齐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