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是在第八日丑时开始练功的。
不是他主动想练。
是身体熬不住了。
炼丹房的废丹有毒，这他知道。钱丹师把四炉废渣并作一碗推过来时，他也能从那团焦黑黏稠的糊状物里嗅出金系超标三倍、木系残留两倍、火毒至少四成。
但他还是咽了。
不是因为敬业。
是因为他想知道——《五行炼体术》完整版，到底能不能化掉这一碗足以毒死三个成年人的丹毒。
答案是可以。
代价是后半夜他没能合眼。
那股被功法压下去的热毒没散，而是像炭火一样闷在他五脏六腑之间，烧得他眼珠都泛红。他躺在铺上，闭着眼，听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声比一声重。
张四又咳了。
陈铮没动。
不是不想管，是他一动，那口压在喉咙里的血就会喷出来。
他咽回去。
血腥气在舌尖漫开。
他数自己的心跳。
一。
二。
三。
四。
五。
第六十七下时，那股灼烧感终于开始消退。不是消失，是从火山口退成灶膛余烬，还在烧，但不会炸了。
他睁开眼。
窗纸外还是黑的。
他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墙，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五行炼体术》第一层：进度3/100】
【今日五行灵气摄入量：金系214%，木系177%，水系32%，火系409%，土系13%】
【炼体效果：肺脏强度+7%，肝脏强度+5%，心脏强度+11%，脾脏强度+1%，肾脏强度+2%】
【警告：火系摄入严重超标，建议补充水系/土系灵气以平衡五行。】
他看了那行警告很久。
补充水系灵气。
这破地方，上哪儿找水系灵气？
他关掉面板。
窗外，烟囱还在吐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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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钱丹师换了一炉丹方。
不是筑基丹了，是某种陈铮没见过的暗红色丹丸。丹炉开盖时涌出的不是焦臭，是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血炼丹。”张四压低声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陈铮说话，“补气血的，卖给那些练外家功夫的散修。”
陈铮看着那炉丹药。
成丹七枚，三枚完好，四枚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钱丹师照例把那四枚废丹铲进陶碗，推到陈铮面前。
陈铮端起碗。
碗底那几枚废丹颜色比丹炉里更暗，像凝固的血块。他凑近闻了一下——不是铁锈味，是真正的血腥味。新鲜的。
他没问这血是从哪儿来的。
试药人不问药材来源。
他咽下第一枚。
那股血腥气从喉咙灌进胃里，像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
然后他的五脏六腑开始造反。
不是痛。
是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渴。不是喉咙干渴，是血在渴血——每一滴流淌过他血管的液体都在叫嚣着要更多、更多、更多。
他的手在抖。
碗里还剩三枚废丹。
他把碗放下。
钱丹师挑眉：“才一枚就受不住了？”
陈铮没答。
他闭着眼，调动那套刚入门、熟练度只有3点的《五行炼体术》。
水系灵气。
他现在需要水系灵气。
但炼丹房里只有火、火、火，以及碗里这四枚不知用什么妖兽血炼出来的、火毒比筑基丹还烈的血炼废丹。
他的心跳又开始擂鼓。
比昨晚更重。
他强行压下去。
不够。
他需要水。
他睁开眼，踉跄着站起来。
钱丹师在身后喊：“去哪儿？”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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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铮推开门。
门外是那条走了八天的回廊，回廊尽头是水井。
他扶着墙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口井是炼丹房杂役取水的地方，井水清冽，他试过，没有灵气，就是普通的地下水。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灵气。
是水。
他扑到井边，把桶里刚打上来的半桶凉水举起来，从头顶浇下去。
亥月的井水，凉得刺骨。
他打了个寒颤。
体内那股暴走的火毒被凉水一激，像烧红的铁淬入冷油——没有熄灭，是炸开。
他跪在井边，一口血喷进青石板缝里。
血是暗红色的，凝着细小的黑色血块。
他低头看着那摊血。
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股在他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的火毒，被这一激、一喷，反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溃散，是转化。
火生土。
土归脾脏。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边缘，大口喘气。
系统弹窗。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五行相生”主动转化。】
【《五行炼体术》熟练度+11。】
【当前熟练度：14/100】
【脾脏强度+6%。】
他跪在井边，喘了很久。
久到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楚晚晴站在三丈外。
她还是那身素色衣裙，手里没有提灯——现在是白天，未时刚过，阳光把她的影子斜斜拖在青石板上。
她看着他。
他看着自己衣襟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
沉默了三息。
“丹毒反噬？”她问。
“转化。”他说。
她没追问。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放在井沿上。
然后转身走了。
陈铮看着那块帕子。
素白，边缘绣着一枝极淡的兰草。
他没捡。
他把嘴角的血擦在袖子上，站起来，走回炼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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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丹师还站在丹炉边，碗里三枚废丹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陈铮推门进来，浑身湿透，衣襟带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陶碗又往前推了三寸。
陈铮端起碗。
他把剩下三枚废丹一枚一枚咽下去。
这次没有渴。
没有灼烧。
那股血腥气入腹后，被脾脏转化过的土行之气稳稳接住，像软泥包裹落石。
他闭眼，感受着五行在体内流转的轨迹。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他不是容器。
他是河道。
灵气从他灵根的七十九道裂痕中涌入，又从七十九道裂痕中泄出，涌入时是暴烈的丹毒，泄出时已是温驯的养料。
他睁开眼。
“丹师，这炉药力不错。”
钱丹师看着他。
不是看工具的眼神了。
是看什么东西的眼神。
“你叫丙七？”
“是。”
钱丹师把空碗收回去，转身对着丹炉。
“以后早上的丹也归你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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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四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陈铮铺边多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愣了一下。
“这谁的？”
陈铮没答。
张四也没再问。
他把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心放回原处。
“这东西……”他压低声音，“值不少钱吧？”
陈铮：“不知道。”
张四又看了那帕子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说：“你收好，别让钱丹师看见。”
陈铮把帕子收进枕边那卷竹简里。
竹简扉页上，他新添了一行字：
【乙亥年十一月初九，楚晚晴赠帕。】
【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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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陈铮再次内视丹田。
那七十九道裂痕还在。
但有一道——最深的那道，横贯金灵根全脉的——边缘隐约有了一丝闭合的迹象。
不是愈合。
是转化。
裂痕不再漏灵气，而是将漏出的灵气先过一道筛，筛出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能量。
系统：【检测到宿主产生“无属性内力”。】
【当前内力值：3点。】
【功能：可替代灵气催动部分武学。】
他试着催动太祖长拳。
拳风过处，油灯火焰晃了三晃，没有灭。
比平时强三成。
他把拳头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
骨节处，那层淡青色的光泽比之前更沉了些，像淬过第二遍火的铁。
他忽然想起赵大牛说的那句话。
“传了四代，没人练成过。”
他把拳头抵在墙上。
柴房那堵被他打出一个浅坑的墙。
一寸。
两寸。
三寸。
拳头陷进墙里，没有响声，没有震动。
像烧热的刀切入凝脂。
他把拳头抽出来。
墙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骨节分明的拳印。
他看了那个拳印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回袖子里，躺下。
窗外，烟囱还在吐烟。
他闭上眼。
系统推演进度：100%。
五行炼体术：第一层熟练度21/100。
愿力余额：13。
他睡了一个无梦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