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偶遇

从生命之湖出来时，天光正亮。

阿格莱雅牵着洛辰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星斗大森林外走去。白天的密林比夜晚热闹了许多，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斑。鸟鸣从树冠高处一阵一阵地传来，偶尔有松鼠从头顶的枝叶间探出头，看到有人经过便飞快地缩回去。

帝天本要亲自护送，被阿格莱雅婉拒了——她说想带小辰一个人在森林里走走，帝天便识趣地退下了。

两人走得不快。洛辰一只手被阿格莱雅牵着，另一只手握着那枚银色的逆鳞，阳光照在鳞片上，反射出柔和的银辉。

“古月娜把逆鳞都给你了。”阿格莱雅忽然开口。

洛辰点点头，“她说凭这个可以在任何地方感应到我。”

“不止。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这枚逆鳞里蕴含着她的本源气息，捏碎它，她会亲自降临。这种程度的信物，通常不会给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

洛辰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手中的逆鳞。触感冰凉，但握久了之后，掌心竟然隐隐传来一丝温热。

“她有事需要我们。”他平静地说。

“嗯。应该是她的仇敌。龙神陨落那一战的旧怨，数万年了还没了结。她需要一个足够强的盟友——你未来的群龙之王血脉，加上我，再加上她自己，这个组合足以让任何神王忌惮。”

洛辰没有接话。修罗神——古月娜的仇敌是修罗神，这件事他自然知道，阿格莱雅知道这事还是他给讲的。古月娜给他的逆鳞，既是信任，也是试探，更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他收下这枚逆鳞，就意味着将来古月娜与修罗神正面对上时，他不会袖手旁观。

“你觉得她怎么样？”阿格莱雅忽然问。

洛辰想了想，“比我想象中更坦率。也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外走。

阳光正好，洛辰的心情也不错。薰儿的事暂时安顿好了，独孤博祖孙的毒解了，冰火炼体也顺利完成，还意外地得到了两位龙王的献祭和银龙王的逆鳞。

“现在回去？”阿格莱雅问。

“嗯，回诺丁城！”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不是风吹树叶，是某种活物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的声音。伴随着那阵响动的，还有一道脆生生的、完全跑调了的儿歌声。

“胡萝卜胡萝卜，又大又甜的胡萝卜～”

洛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个小女孩正蹲在一丛灌木旁边，背对着路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全神贯注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粉色布衣，裤脚上沾着几片草屑，膝盖处的布料蹭了一小块绿色的草汁。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蝎尾辫，辫梢几乎垂到腰际。

她的身边放着一根比她整个人还高的胡萝卜，斜靠在灌木枝上，根部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从哪片地里拔出来。而她本人正伸着手在灌木根部摸索着什么，嘴里念叨着：“蝴蝶你出来呀，我就看看你翅膀上的花纹，不抓你，真的不抓你。好吧抓一下下就放你走！”

几只蝴蝶扑簌簌地从灌木顶端飞了出去，她“哎呀”了一声，站起身想追，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胡萝卜还在不在。确认胡萝卜还在，她才松了口气，又把胡萝卜抱回怀里，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小舞。

十万年柔骨兔化形，未来的史莱克七怪之一。当然，那都是原著的故事了。现在的小舞，只是一个刚从星斗大森林深处溜出来不久、正一路蹦蹦跳跳准备去诺丁城报到的化形魂兽小姑娘。

她显然还没发现前方有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两件事上：刚才没追上那几只蝴蝶的遗憾，以及怀里这根她亲手拔出来的特大号胡萝卜。她低下头闻了闻胡萝卜的清香，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朝蝴蝶飞走的方向吐了吐舌头，转身正打算继续往前走。

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小舞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将胡萝卜往怀里一收，漂亮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在星斗大森林长大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不管化形多久，遇到陌生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小心。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压进落叶堆里，身体重心沉到后腿上，做好了随时转身跑开的准备。

但她的感知也在同时告诉她：那个男孩身上的气息不对。

不是人类魂师那种充满杀伐暴戾的魂力味道。她在星斗大森林里远远嗅到过来猎杀魂兽的人类强者，那种味道会让她浑身不自在。但这个男孩身上的气息温暖而古老，像星斗大森林最深处那些沉睡了几万年的石头，又像是某种她在大明二明身边偶尔感受过的、属于魂兽同类的韵律。

那气息深处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极淡极淡，但确实存在。她的柔骨兔本源在感知到那丝威压时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血脉层面的回应。这种感觉她之前从未体验过，但她隐约记得大明和她说过，魂兽之间存在着血脉位阶的天然感应，高位魂兽的气息会让低位魂兽本能地产生敬畏与亲近交织的复杂情绪。

难道他也是化形魂兽？小舞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了好几息。黑发，瞳孔为黑金色，皮肤白皙，长得比她在星斗大森林见过的所有化形魂兽都好看——当然这不算什么正经判断依据，只是顺便一说。正经逻辑是这样的：首先，人类小孩不会独自出现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就像兔子不会跑到水里和大明比赛游泳。其次，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人类魂师的暴戾气息，反而有一种让她本能感到亲近的温暖感。再加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脉威压，她在大明和二明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虽然味道不一样，但原理大致相同，都是高阶魂兽对低阶魂兽的天然影响。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男孩应该也是化形魂兽，不知道是哪种类型，但肯定是一种比柔骨兔厉害很多的魂兽。她不确定他的血脉位阶具体有多高，但那种威压的质地，似乎比她在大明身上感受过的还要更加古老一些。如果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那他应该没有恶意，化形魂兽在人类世界本来就应该互相关照，这是大明交代过的铁律，也是她在森林里一贯的行事准则。

不过她不确定。她刚认识他，不能用仅仅一条判断就完全信任一个人。她需要再说几句话，再看看他的反应。

“你们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下巴微抬，语气刻意带着一丝适度的警惕。但她的脚后跟已经从落叶堆里抬起来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在做出接近的判断。

洛辰早就认出了这个编着长长蝎子辫，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是斗罗大陆第一部的女主——小舞。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和：“我叫洛辰。刚从生命之湖出来，正要回诺丁城。”

小舞的瞳孔微微一缩。

生命之湖！她知道那个地方，星斗大森林最深处的禁地，主上的沉睡之所。连她这种在星斗大森林到处撒野的化形魂兽都不被允许靠近湖岸十丈之内。大明说过，主上是所有魂兽的共主，是星斗大森林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个男孩说他刚从那里出来，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今天上午路过哪片菜地拔了根萝卜一样轻描淡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手中握着的那片银色鳞片。逆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却让她的魂兽本能在感知到那气息的瞬间猛地一颤。那种来自魂兽共主的本源气息，比人类的指纹还要独一无二——主上的气息，她只在大明带她隔着很远很远距离遥拜生命之湖时感应到过一次，但那种感觉她永远忘不掉。

“你手里拿的是……”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