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仿若一记记重锤,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突兀且清晰地回荡着。
须臾,
林府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抹昏黄黯淡的光线,挣扎着从门缝中挤了出来,稀稀落落地洒落在门前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光影。
一位身着朴素家丁服饰的奴仆,从门后探出头来,目光在林默三人身上审慎地打量了一番,旋即,微微欠身,开口询问道:
“三位,如此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家主可在府上?”
林默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如水,双眸仿若幽邃的寒潭,直视着奴仆的眼睛,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波澜。
“此时夜色已深,若有要事相商,还望三位明日前往宗堂。”
奴仆一边耐心解释,一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委婉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劳烦你前去通禀一声,就说林默归来了。”
林默语气坚定,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神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奴仆听闻此言,脸上刹那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疑惑,下意识地向前凑近了些许,试探着问道:
“您……您莫非就是五公子?”
“正是。”
林默言简意赅,声音短促却掷地有声,微微点了点头。
“快请进!快请进!”
奴仆忙不迭地将大门完全推开,整个人弯下腰,几乎与地面平行,行了一个大礼,同时还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不必多礼。”
林默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抬脚迈入府中。
“五公子这边请。”
奴仆直起身子,右手极为优雅地摆出请的手势,同时侧身引导着三人。
三人迈步前行,踏入林府。
月光恰似一层轻薄且透明的银纱,毫无保留地倾洒在那悠长而静谧的走廊之上。
走廊地面由光洁的石板铺就,在月光温柔的轻抚下,泛着清冷的微光,仿若一面面镜子,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三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在地面上摇曳生姿,随着步伐的移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分不清彼此。
不多时,他们便被引领至会客厅内。
“五公子,您在此稍作休憩,老奴这就去给家主汇报。”
奴仆说完,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去吧。”
林默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始终凝视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世界。
柳沐雪莲步轻移,踱步走向一旁的雕花檀木椅子,身姿婀娜,轻盈地坐了下来,顺势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投向林默,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开口道:
“林默,我倒是挺好奇的。这家似乎根本没有你容身之地,为何还要回来?”
说着,她微微歪头,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林默沉默片刻,像是在心中整理着万千思绪,望向洒在庭院中的月光。
月光下,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影影绰绰,如梦如幻。
双手抱在胸前,缓缓说道:
“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的。”
与此同时,大厅内,林家之主林正风端坐主位之上,身姿笔挺,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下方两侧,长子林天行与次子林震分坐两旁。
林天行身着一袭深色锦袍,神色凝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林震则身着劲装,眼神中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与急切,双腿分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二人正与林正风神情严肃地商讨着兽潮过后的诸多事宜。
林天行微微皱眉,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此次兽潮,萧家、苏家损失惨重,死伤无数。经此一役,想必三家接下来定会有大的动作。所幸,咱们林家除了被萧家强行抽调出去的人手,其余并未遭受太大伤亡。”
林震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激动与兴奋,“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拳头,身体前倾,急切说道:
“大哥,照你这么说,咱们何不趁机反了?这些年,咱们被萧家欺压、压榨得还不够吗?是时候奋起反抗了!”
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
林正风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轻轻咳嗽一声,随后缓缓端起面前茶杯。
他轻抿一口茶,随后放下茶杯,沉声道:
“震儿,此事切不可莽撞行事,其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还需从长计议。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说话间,眼神严厉地看向林震。
“可是父亲,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我们……”林震还想继续往下说,情绪愈发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说服父亲。
然而,话还未说完,却见林正风神色一凛,抬手打断了他,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
就在这时,只听奴仆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家主,五公子回来了,此刻正在会客厅内等候。”
声音清晰地传入大厅,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我已知晓,退下吧。”林正风语气波澜不惊。
“是。”
奴仆领命,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寂静的走廊尽头。
“林默此时怎么回来了?”
林正风心中暗自疑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厅中来回踱步片刻,随后大步朝外走去,步伐急促而有力,抬手一把推开房门,朝着会客厅匆匆而去,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急切与匆忙。
“那贱种怎么回来了?”
林震满脸不悦,低声嘟囔,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弟,不可如此言语。”
林天行轻声劝阻,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震的肩膀,试图安抚弟弟的情绪,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丝无奈。
“大哥,那贱婢勾引父亲生下他,整个青竹山都在传那些不堪的闲话,说是父亲的过错。这让我们林家的颜面何存?”
林震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
林天行安抚道:
“此刻他回来必定是有事而来。”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他受萧家之命来监视我们的?”
林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紧紧盯着林天行的眼睛问道。
“确实有可能如此。”
林天行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回应。
“这贱种既然敢如此,不如找机会杀了!”
林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二弟,切先去看看,再谈后续。”
林天行再次拍了拍林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震一脸不情愿,但在兄长的劝说下,还是跟随着林天行,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二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慢慢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