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德尼罗说他们德尼罗家三代人,出过两位司铎。
他的父亲,德尔菲诺的爷爷,是穷人家的孩子,从零起家。从小到大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拳头。
小的时候,是只有拳头。
长大以后,是相信拳头。
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与修行中,他的父亲结合日渐积累的见闻与学识,开创了德尼罗家的流法。
这份流法,便是今日开始老德尼罗要交给阿尔与德尔菲诺的传承。
老德尼罗问:“你知道龙语者战斗技巧的核心是什么吗,阿尔?”
说话同时,德尼罗已经引着阿尔与德尔菲诺走向地下修炼场。
阿尔稍作思考:“以太?”
德尼罗点头:“以太,是‘力’的核心,而不是‘技’的核心。
“前者,以太能级,比的是两名龙语者最纯粹的力量。”
德尔菲诺说。“就像是扳手腕。”
阿尔却摇头:“不对,更像称体重。扳手腕本身也需要技巧。”
德尼罗点头:“阿尔说得对,更像是称体重。体重相同,不代表战斗力就等同。
“譬如普通人战斗,阿尔你应该知道,普通人里,高手凭借纯粹的身体锻炼和搏击技巧,也能达成一打十的战绩。”
阿尔点头。
德尼罗继续说:“龙语者也同样有技巧,但是复杂的多。
“兵击、格斗、步法、魔法。
“再加上对其他魔工程道具的利用,比如魔药、魔晶石、魔纹阵地,乃至直接调度军用的魔导兵器。
“较为极端的例子,便是那天你们见到的,猎魔人的空天要塞。
“我们目前只聊最基础的部分,便是前四种。兵击、搏斗、步法、魔法。
“而其中,魔法又是一切的核心。
“问题来了,什么是魔法?德尔菲诺?”
德尼罗突然提问。
德尔菲诺打了个激灵,当即回答。
“将体内的无属性的以太进行性质变化。
“地、水、火、风、雷,以及光明。
“在那之后。
“第一步,龙语者于意识中构筑完整的法术模型。
“第二步,借由以太能够引起肉体与精神共鸣的特性,将模型自精神传入肉体,并以大脑为起点,进入全身的以太流循环。
“第三步,将魔法以正确的大小、在正确的方向、正确的位置释放。
“这三步,统称为形态变化。”
德尼罗点了点头。
“正确。
“那么魔法的吟唱又是什么——阿尔?我之前讲过的。”
“辅助思考。”阿尔速答。
“每一段吟唱语都对应着一小节特定的法术模型,吟唱可以帮助我们集中精神,更加精准构建法术模型。”
“弊端呢?”德尼罗又问。
“语速。”阿尔回答,“正常人语速,每分钟大致是100至160个单词。
“在足够熟练的情况下,完整吟唱只会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浪费过多时间。”
“正确。”
德尼罗欣慰的点头。
话音落下。
德尼罗的指尖绽放起柔和的蓝光。
那颜色,和阿尔当时在圣洗池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下一刻。
德尼罗指尖静谧的蓝色逐渐化作苍青,狂躁的风更肆无忌惮的搅动着空气。
“这是,性质变化。”
话音落下。
德尼罗的手指如同乐团的总指挥般轻摇,周围的风时而绕着两人打着旋儿、时而化作无形的风暴肆虐全场、时而又在不远处立起一道风墙、时而化作一个半球形的圆罩笼罩几人……
最后老德尼罗五指一张,好似巨鸟的利爪般,向着远处一块巨石轻轻挥落。
风在这一刻,化作五道苍青色的风刃飞翔而出,在地面撕开五道狰狞的沟壑,将远处碎石撕成碎片。
“这是,形态变化。”
说完之后,德尼罗又开始演示下一步。
德尼罗话音落下,脚下向前一步,踩风踏出,瞬间便出现在巨石之前。
随后,德尼罗缓缓打出数拳。
以德尼罗的级别想要让阿尔和德尔菲诺看清动作,必须得以慢动作展示。
指骨。
手肘。
膝盖。
甚至是肩膀、锁骨、腰胯。
从头到脚所有部位,几乎都能绽放出致命的风刃,或将人捅个对穿,或是斩成碎块。
稍后。
德尼罗整理脖颈挂饰。
“魔法与兵击、格斗以及步法等的融合,便是所谓的——
“流法。”
“我刚才演示的,便是德尼罗家流法的姿态概览。
“风之魔法与拳法、步法的结合——
“风之流法·迦楼罗。
“而我们将以这套流法为基础,教会你们龙语者如何战斗。”
说完。
德尼罗认真看向阿尔。
“你已经在那场战斗中凭借原始本能,掌握了性质变化,对吧?”
阿尔点头,缓缓举起拳头。
烈焰,熊熊燃烧。
德尼罗点头:“我同样会教你迦楼罗,但你需要谨慎学习。
“风之以太的运用,和火之以太终究有本质上的不同。
“譬如迦楼罗这套流法,便是最大程度利用风之以太‘切割’性质的近身流法,但火之以太却并不具备这种特性。
“风之以太,擅长对‘点与线’的破坏;
“火之以太,擅长的是对‘面与空间’的破坏。
“以持续的燃烧或瞬间的爆炸,对‘范围’进行破坏,才是火之以太、火之流法的特长。
“德尔菲诺可以不用动脑子,先照着我的方法来学,未来再慢慢改良。
“但是,阿尔你不行。
“你在学习‘迦楼罗’过程中,必须得想办法改良。
“这是你接下来最大的课题。”
说到这里。
德尼罗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还没问,便出口询问。
“对了,阿尔。刚才话题说到一半被我岔开了。你要学什么武器?”
“大剑。”
“大剑?”
“大剑!”
“好,那我就教你大剑。”德尼罗拍了拍胸口,“大剑这门武器,我也略懂一点。”
德尼罗嘴上说着略懂一点,但脑袋却昂起,看起来相当自豪。
“你尽管放心学。”
……
“放不了一点心。”
夜晚的巴塔利亚,如此评价着德尼罗的教学,听得阿尔嘴角抽搐。
巴塔利亚说:“我相信德尼罗对你没有藏私,但是……
“你不可能真的指望一套以风之以太为底层逻辑设计出的流法,强行将以太改成火就能用。
“除非你放下火,花费不知多少倍的时间去尝试掌握第二属性。
“即便这么做,没准到时觉醒的还不是风,而是另一块帮你圣洗的光之水晶中的光之力。
“本末倒置。”
阿尔提问:“那怎么办?”
巴塔利亚笑了:“他不是让你想办法进行改良吗?
“我来改良。
“他的这套流法,血肉、神经、骨头全得扒掉,只有最外面的皮囊能留下。”
“这和换一套新的有什么区别?”
阿尔下意识接话。
然而巴塔利亚的回答,却让阿尔沉默了:“名字没改。”
阿尔眨眼睛。
“?”
果然和换一套新的有很大区别!
阿尔稍作思考:“审计痕迹?”
巴塔利亚点头:“没错,审计痕迹。
“记住了,阿尔。以后你在外面展示的所有技巧,都是德尼罗教的。
“他不会,而你会的,就说是通过德尼罗的教学自己领悟出来的。”
阿尔懂了:“都是德尼罗叔叔教得好。”
巴塔利亚点头:“对,都是他教得好。之后我还会根据德尼罗的教学情况,替你编纂一套完整的演化过程,用来应付潜在风险。”
阿尔好奇:“那么你准备教我什么?”
巴塔利亚昂起脑袋:“我要教你的,将是真正一流的火之流法。”
阿尔猜测:“你从大地上的火之民那里学来的?”
巴塔利亚却笑了。
笑得,很可怕。
她问:“如今这世界上,除了火之民,如今还有什么人能够驾驭火之以太?”
这一刻阿尔想起了斩首哈德森太太时,那位被市长暴走的警察所发出的呓语,倒吸一口凉气。
“恶魔。”
“对,恶魔。”
巴塔利亚笑得异常可怕。
“自火之水晶沦陷的数百年来,无数猎魔人观察、战斗、拷问、总结后,整理出了数不胜数的火之以太相关技法。”
“数不胜数?”
“对,数不胜数。”巴塔利亚点头。
“因此我将根据你的需求和情况,量身为你打造一套最适合你的流法。”
“好。很好。非常好。”
阿尔放心了。
巴塔利亚又提醒:“对了,记得多弄两打大剑来。”
“两……打?”
阿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听错。”巴塔利亚提醒。
“你以为寻常的训练大剑,扛得住你这种牲口一样的训练强度?”
“巴塔利亚。”阿尔突然开口。
“嗯?”
巴塔利亚觉得阿尔语气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
阿尔忍不住问:“你一定也会打铁吧?”
巴塔利亚装作大发雷霆:“滚滚滚,赶紧滚。”
“哈!”阿尔笑了一声“对了,巴塔利亚。”阿尔想起什么,“德尼罗的大剑教学,靠谱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德尼罗的大剑教学只能说差强人意。
当稍晚些时候,阿尔肚子骑着租来的飞空艇去外面铁匠铺转悠一圈,买了几打训练大剑回来后,德尼罗便迫不及待得开始了他的教学。
“基础!明白吗阿尔,基础一定要牢!
“无论是上学的时候、服役的时候、还是我父亲还在的时候,都这么说。
“基础!
“大剑也是一样,不能急,我们得先从最基础的东西学起。
“军校里管这个叫,画‘米’形。
“下劈、上挑、左右横斩、左右斜上斩、左右斜下斩,再加上一手直刺。
“把发力角度练正,把各个角度的发力肌群弄明白。
“九个方向先各练五百剑。
“一剑一剑慢慢挥,不要急,找到那种感觉,急不得。”
……
夜晚。
“正确,但是低效。
“这是集团式的训练方法,适合不用那种训练时不动脑子的蠢货。
“教你这种脑子停不下来的小家伙,得用更高效的方法。”
巴塔利亚倚在一堆阿尔从林地里毛来,用来盖房子的石材前,随意挑了一块。
“看见这块石头了吗?”
“看到了。”阿尔抄起训练大剑,“劈开是吧?”
这桥段阿尔见过。
给萌新一把刀——大概率还是把武士刀,再将萌新拉到一块巨石面前。
什么时候劈开巨石,什么时候才能算是走出新手村,被允许进入下一课。
动画里都这么演。
然而巴塔利亚却话锋一转:“你知道雕刻吗?”
“知道。等等,你想让我干嘛?”
有的时候,阿尔苦恼于自己惊人的想象力。
巴塔利亚前脚把雕刻说出来,后脚阿尔就知道这女人想做什么。
想象力这么丰富做什么!
巴塔利亚果然理所当然地说:“让你干嘛?让你先把基本功练好——
“人剑合一。”
“啊?”阿尔张大了嘴巴,“你确定你说的这个词,是入门的基本功?”
“对,基本功。
“而且是基本中的基本。”
巴塔利亚很肯定地说。
随后,巴塔利亚顺手拿过近两米的训练大剑。
信手挥砍,剑风阵阵。
片刻功夫,巴塔利亚竟硬生生将一颗巨石修成罗马柱。
这还只是个开始。
巴塔利亚接着,竟是在柱身上雕刻出巴塔利亚自己手持长枪,斩杀恶魔的浮雕。
比米开朗基罗差点。
但依旧属于给阿尔一套正经雕刻工具都不一定能雕出来的水准。
雕完后,巴塔利亚将训练大剑抛还给阿尔。
阿尔接过大剑,再度确认。
“基本功?”
“基本功。”
“我能信你吗?”
“你能信我的。”
“我之前没学过雕塑?”
“那更好,你不会因为旧经验而误判你大剑的训练进度。”巴塔利亚微笑,“雕刻越是惊喜完整,你人体与大剑的融合度也就越高。
“当你真得能够像我一样,短时间内完成一幅完整雕塑时,手中的大剑便能与你融为一体。
“成为,手臂的延伸。”
“信你一回。”
阿尔拿起大剑,深吸一口气,以劈瓜的气势向巨石斩去。
立体的雕塑有点困难。
平面的画画,也许稍微简单一点。
此刻,唯有前世的某张画作能够表达他此刻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想法。
蒙克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