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忌日

暮色降临，将整个国公府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夜色中，尽管府内点着灯火，但黑暗依然透着缝隙渗入开始填满国公府每一个角落。沈之瑾踏着夜色，走过假山路过梨秋院时，院内隐约传来几声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

兰嬷嬷停下脚步，侧耳聆听。“小姐，你听。”

沈之瑾斜眼撇向梨秋院的大门，片刻后淡淡说道：“鸟叫有什么稀奇的，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小姐，夫人的帖子的的确确送到了薛家手上。”

沈之瑾勾唇，果然与她想的一样，母亲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一石二鸟的机会！

“走吧，咱们可得好生养着，接下来可有好戏看呢~”

“是。”

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可梨秋院中的布谷鸟叫声越来越强，越来越慢急促。

反观院中的沈意像是没听见似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月光倾洒在她瘦削的面庞上，柔和的月光仿佛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衬托着她无神的眼睛更为破碎。

今日的热闹再一次让她想起家，想起她真正的父母。

不知道此时，那个固执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在干什么呢？是在家中吵着无关紧要的架还是在自己的病床前黯然神伤。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从祠堂出来的日子。哑婆看自己看的越发紧了，就连上厕所都跟着自己。

而容卿似乎是不想自己动手，想要借别人的手杀了自己。可这样，太慢了太慢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了……

“宜妹妹！”

一声气喘吁吁的叫声将沈意的思绪拉回，她下意识朝声音处看去，就看见唐有渝手插着腰嘴巴张着大口呼吸，甚至连衣服都破了几处。

见沈意终于理自己了，唐有渝大步流星就朝她走来，最后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你来干什么？”

唐有渝眼皮往上一翻，没好气道：“当然是怕你伤心难过来陪你呀，可你倒好！你竟然还把那狗洞给堵上！”他说着竟不知道从哪掏出个酒壶来放到沈意面前，“从皇兄那给你拿的酒，你尝尝。”

见沈意没有动作，他又想了会伸手把酒收回，一把拉起沈意踢开挡在狗洞那边的石头推着沈意从狗洞中钻出去，随后又拉着沈意一路狂奔来到城外的一处密林中。

四周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唯独眼前，是一座用土推的墓地。前面插着的木板上没有名字，但沈意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悲伤。还没来记得思考，沈意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她抬手摸去不是想象中的异物，而是滚烫的泪水。

是我哭了吗？

还是你在哭，沈宜。

“宜妹妹，你，你别哭呀。”唐有渝眉头一皱，看着沈意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不断落下，霎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想一个人静静，跟我娘说会话，可以吗？”沈意强忍着哭意，哽咽道。

“好好，我就在不远处，你有事叫我！”沈意点头，确认唐有渝的距离听不见自己的话后她才转回那块所谓的墓碑，喃喃开口道：“原来，今天你母亲的忌日啊。”

“你应该还在这具身体里吧，只不过是我将你压制住了。”

“我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占了你的身子。”

沈意说着弯下膝盖直直在墓碑前跪下，拿起唐有渝留下的酒壶就往地上倒去，“那我就替你尽这个孝吧。”她说完朝墓碑磕了几个头。

“容夫人，我来自异世，无意间占了你女儿的身子。现在我就将这身子还给她，也请您保佑，我能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沈意的目光逐渐坚定，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林子中的河流，既然出来了那就没有白出来的道理。

说完，沈意就冲着远处的河流飞奔而去。

随着她双脚不断抨击地面，落叶被她不断卷起发出“嗖嗖”的声响，在寂静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唐有渝猛地转身，见沈意直直奔向那条河流，他瞪大双眼的同时双脚都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飞奔起来，嘴里还喊着：“宜妹妹！宜妹妹！”

可到了河边，眼看着沈意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唐有渝连忙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最终只是抓到了她的一片衣袖。

冷，刺骨的冷。

这是沈意跳入河中的第一感觉。随着，沈意就像被无数双手抓住喉咙，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她看着头顶那团光亮，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突然间，扑通一声，光亮处有个黑色人影朝她游来。她的手如铁臂，不管沈意如何挣扎都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上游。

“嗬嗬。”沈意被那人拽上了案，水下的时候看不清她的样子现在沈意抬眼仔细瞧着，竟是个姑娘。

“你这人好端端的跳什么河！若不是我在这附近抓鱼，你现在可就没命了。”

透过月色，沈意瞧见了那人眼尾那抹/红色的印记，正随着她神情变化而上下跳动。

她熟练的拾起地上干柴拿出火匣子点火，火苗开始跳跃在沈意眼中。

“赶紧擦擦吧你，可别感冒了。”那人说着扔过条半干的布过来，随后支起个架子从黑暗中拿出一套衣服扔给沈意，“去林子里把你身上那件湿的换下来，干的穿上，这没人，我帮你看着。”

说完还上手推着沈意。

待沈意换好衣服回来发现原地早已升起高高的篝火，火光照映下，她才真正看清那女子的脸。

方圆脸，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股英气。

见沈意来了，爽快地给她让出个地方：“坐吧。”

“好。”沈意在她身旁坐下，见她衣裳半湿，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当下便明白，语气中更是多了几分感激，“多谢。你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

“诺。”她下巴一扬，满不在意，“这不是生火了嘛，很快就干了。”

“我叫梁琼月，你呢？”

“沈意。”沈意想了想，刻意加重了第二个字的读音。

“晓得了。”梁琼月点点头，她转过脸看向沈意，“不过，你好端端的跳什么河？”

“若不是有人故意引我过来这，你怕是早就没命了。”

“有人故意引你来这？你刚不是说你在这抓鱼吗？”沈意不解，难道是唐有渝？

“我在这抓鱼不假，但我抓着抓着突然有人把我鱼篓给拿走了，我一路追着他，人没追到倒是看见你跳河，后来我发现我这鱼篓好端端放在这呢。”

梁琼月说着嘴巴朝右努了努，果不其然，在她身旁，有一个鱼篓正微微震动着。

难不成真是唐有渝？

沈意想着，没有接话。突然间她的手上被塞上个东西，没等她看去，肉香伴随着焦香就溜进她的鼻尖。她定睛一看，梁明月竟给自己塞了条烤鱼。

“赶紧吃！这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梁琼月的吃香也是豪迈的很，一手抓着头一手抓着尾，大口嚼着，还时不时发出幸福的感叹！

沈意浅笑，这人不去当吃播真是可惜了……

还没等她吃完一条鱼，梁明月就已经开始烤起第二条来……两人没一会就把一篓子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嗝~”梁琼月打了个结结实实的饱嗝，“爽！"说着她便开始收拾东西，抬眼看向沈意，见她还拿着半个鱼看着自己，手一摊道：“我没鱼了……”

“不是不是。”沈意慌忙站起身，拿着鱼连连摆手，“我帮你一起吧。”

“不用，你赶紧走吧。”梁琼月说着指了指身后，“那边那小子等了你很久了。”

“下次别再让我碰见了，你也太能吃了，我这十几条鱼你吃了大半……”

沈意讪笑，看看手中的鱼又看看地上的残渣，自己这边的确实比梁琼月那边的要多上许多……

“呵呵……”沈意笑笑，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找到个银簪塞给梁琼月，“这次，多谢你！你的鱼特别好吃！”

“后会有期。”

见沈意走远，梁琼月一把放下手中拾起的木条，朝树上喊了一声，“下来吧！人走远了！”

随即树上跳下个人，深蓝色的锦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面罩下的嘴唇勾起，“多谢。”

梁琼月歪头一笑，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无端添了几分凌厉。

“不客气，谢世子~”

“我既帮了你，那这残局便你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