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欧孔达·贝依(Gioconda Belli)

希欧孔达·贝依(1948— ),尼加拉瓜女作家、诗人、革命人士。1948年出生在尼加拉瓜马那瓜,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尼加拉瓜和美国两地居住。她是尼加拉瓜语言学院院士、国际笔会成员,先后荣膺“法国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2013)、智利“安德烈斯·萨维利亚国际文学成就奖”(2014)、德国“赫尔曼·凯斯滕奖”(2018)和西班牙“索菲亚王后伊比利亚美洲诗歌奖”(2023)。

贝依1970年参加“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简称“桑解阵”),反对索摩萨家族的独裁统治,遭到政治迫害,之后流亡墨西哥和哥斯达黎加。1979年“桑解阵”推翻索摩萨统治后,她回到国内并在新政府中担任多项职务。虽然“桑解阵”在1989年的大选中失败成为在野党,她也于1994年退出该组织,但是为寻求国家和人民解放的斗争之心从未熄灭。她尤其关注女性解放问题,忧国忧民,针砭时弊,积极参加各类社会活动。2001年贝依把早年参加“桑解阵”革命斗争的过往付诸笔端,出版了往事传记《我皮肤下的国家,爱情与战争回忆录》(El país bajo mi piel, memorias de amor y de guerra,2001)。

由于贝依的革命热情和经历,她的文学创作也充满了革新精神,是尼加拉瓜文学革新派的领军人物。她以诗歌开始文学生涯,1970年在《新闻报》(La Prensa)的增刊《文化周刊》上发表诗作,两年后结集成册出版,题名为《绿茵上》(Sobre la grama,1972),并荣获国家最权威的诗歌奖——尼加拉瓜国立自治大学“马里亚诺·菲阿略斯·希尔诗歌奖”(Premio Mariano Fiallos Gil)。此后,她的诗集一经出版就广受好评,《火线》(Línea de fuego,1978)获得“美洲之家诗歌奖”。1982至1987年间她出版了《雷鸣与彩虹》(Truenos y Arco Iris,1982)、《反叛的爱情》(Amor insurrecto,1984)和《关于夏娃的肋骨》(De la costilla de Eva,1987),这三部诗集或部分诗选同时在西班牙、墨西哥、德国、比利时、英国、意大利和美国出版。2002年贝依因诗集《我亲密的人群》(Mi íntima multitud)荣获“27年一代国际诗歌奖”(Premio Internacional de Poesía Generación del 27)。《我是隔开的火和摆在远处的剑》(Fuego soy apartado y espada puesta lejos,2006)摘得“梅利亚城市国际诗歌奖”(Premio Internacional de Poesía Ciudad de Melilla)。2013年出版的诗集《青春的尾巴》(En la avanzada juventud)对其文学创作生涯进行了反思,阐述了她作为女人、母亲、作家、尼加拉瓜人和有责任担当的知识分子的思考。

贝依不仅在诗歌领域硕果累累,在小说世界里也收获了很多的荣誉。1986年,她放弃所有的官职,全力以赴写作第一部小说《被附居的女人》(La mujer habitada)。两年后小说问世,作家向读者展现了一个奇妙而生动的魔幻世界,几百年前土著人反抗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的故事与当今的女权主义运动和政治革命联系在一起,让读者见证了一位来自于上流社会的女性如何历练成真正追求妇女解放的女权主义者。作家用智慧和诗一样的语言书写了一段充满激情的爱情+革命的故事,受到评论界高度赞誉。

1990年,在第一部小说大获成功的基础上,贝依再次深入挖掘女性的内心感情,推出了第二部小说《会预言的索菲亚》(Sofía de los presagios)。索菲亚从小被一群吉卜赛人遗弃在迪利亚村,她向一些会巫术的人学习魔法,由于她吉卜赛人的天性,悟性很高。在成立家庭的渴望的驱使下,她和同村的雷内结婚,却陷入仇恨和暴力的地狱,这位神奇的女性毫不犹豫地选择为自由而斗争。

《瓦斯拉拉》(Waslala,1996)讲述了梅里桑特拉跟随一位外乡人去寻找前辈们一直梦想找寻的天堂瓦斯拉拉,但是这个瓦斯拉拉就像乌托邦一样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一个瑰丽多彩的梦,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

贝依的第四部小说《诱惑的羊皮纸》(Elpergamino de laseducción,2005)与《被附居的女人》一样,构筑了一个历史与现代交错的时空。年轻、漂亮而聪明的中美洲女孩露西娅在西班牙生活时,无意中遇到了四十多岁的单身汉、历史老师曼努埃尔并嫁给了他。曼努埃尔痴恋16世纪的西班牙女王“疯子”胡安娜,他让露西娅穿上古时的服饰,不断在露西娅耳边喃喃私语,讲述胡安娜因爱情而疯癫的不幸故事。语言的诱惑具有无限的穿透力,于是露西娅渐渐感觉到胡安娜桀骜不羁、不幸的灵魂慢慢侵蚀了她的身心。该书在2005年西班牙毕尔巴鄂图书展上荣获“银笔奖”(Premio Pluma de Plata)。

2008年贝依发表了《手掌上的无限空间》(El infinito en la palma de la mano),对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的故事进行了全新诠释。该书先后获得2008年“简明丛书奖”和瓜达拉哈拉国际书展“索尔·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奖”。

2010年,贝依以“薇薇安娜·桑松”为笔名投寄书稿《情爱左派纪事》(Crónicas de la Izquierda Erótica)参评该年度的“彼岸西语美洲小说奖”(Premio Hispanoamericano de Novela La Otra Orilla),在615份书稿中脱颖而出,获得评委会一致好评,摘得头魁。因书中的情爱左派政党党名源自危地马拉诗人安娜·玛利亚·罗达斯的《情爱左派诗集》,出版时经商议,将小说更名为《女人国》(El país de las mujeres),讲述了以薇薇安娜·桑松为首的女性团体——情爱左派政党赢得法瓜斯(Faguas,作家多部小说中出现的虚构的热带国度)大选,上台执政,改弦更张,扫除污垢的故事。

2014年,作家的第七部长篇小说《灼热的月亮》(El intenso calor de la luna)讲述了一个48岁的家庭主妇爱玛在青春美貌、生儿育女的职责逐渐离她远去时,选择背叛自己平静的生活,去发现成年女性新的自我价值。2018年出版的最新作品《记忆的狂热》(Las fiebres de la memoria)讲述了作家家族先辈从法国辗转抵达尼加拉瓜,以移民身份适应美洲的生活,重构身份的故事。

此外,身为4个孩子的母亲,贝依还出版了5本儿童故事集:《蝴蝶的工作间》(El taller de las mariposas,1994)、《爬山虎的拥抱》(El abrazo de la enredadera,2005)、《微笑绽放时》(Cuando floreció la risa,2016)、《树木飞翔的那天》(El día que los árboles volaron,2017)和《拥有世上最大眼泪的女孩》(La niña que tenía las lágrimas más grandes del mundo,2017)。书中充满魔幻瑰丽的想象,不仅让小读者们着迷,也给成人很多启示。

《被附居的女人》(La mujer habitada

《被附居的女人》(1988)是希欧孔达·贝依的首部长篇小说,堪称她的代表作。

23岁的拉维尼亚·阿拉尔孔在欧洲完成建筑学专业,回到国内。她虽然出身于贵族资产阶级家庭,但是父母更乐于出去社交应酬,而不愿意给予女儿关爱,只有她的姨妈和爷爷疼爱她。因此拉维尼亚在接受了欧洲女权主义运动思想后,也想做一个独立的女性。于是她决定离开父母,搬到姨妈生前留下的房子,独自生活,并且在一家建筑师事务所找了一份工作。然而工作第一天回到家里,拉维尼亚非常沮丧,因为所里的男同事们对她不一视同仁,这让她感觉到男女的不平等地位。她的心情被家中院子里的一棵橘树看在眼里,在这棵橘树上附居了一颗古老的心魂,那是几百年前印第安妇女伊查的灵魂。伊查追随丈夫一起抵御西班牙殖民者的入侵,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代成为殖民者的奴隶,他们拒绝怀孕生子。战死沙场后,伊查的灵魂辗转漂泊,最后停留在这棵橘树上。伊查一直关注着拉维尼亚的生活和心情变化,揣摩着当代女性的特点,最后她甚至附居到拉维尼亚身上,努力唤醒她内心深处尚未被开掘的女性精神,把拉维尼亚塑造成一位成熟独立的女性。

拉维尼亚的独立成熟不仅仅有着伊查的呼唤,而且还得益于其男朋友菲利佩的教育。菲利佩是建筑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同时还是秘密革命组织“国家解放运动”的成员。他领着拉维尼亚去了解穷人们的悲惨生活,之后把受伤的革命战友藏在拉维尼亚家中。这次经历更是让拉维尼亚直接面对血淋淋的生活现实,见识了国家独裁者大将军的残酷镇压,真正理解了长达4个世纪的民族解放独立事业。最后拉维尼亚也参加了革命,并接受了刺杀大将军的任务。

这是拉美文学爆炸后一部颇具启发性的特色小说。虽然在小说中作家虚构了一个热带国家,但是读者很容易就发现这其实是以尼加拉瓜的历史现实为原型的。很多时候作家用接近于纪实文学的现实主义手法描述尼加拉瓜独裁者索摩萨统治时期的局势和“桑解阵”的反抗活动,但同时作家又运用了许多魔幻的元素。例如拉维尼亚家的橘树很久都没有开花结果,但是拉维尼亚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橘树上竟然绽放出一树的橘花,这是因为附居在橘树上的灵魂可以让橘树随着她的气节和生命轮回而重生。于是小说向读者呈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带有远古印第安人神话的魔幻世界,一个是充满着血淋淋斗争的现实世界。原本只是想实现自我价值、书写个人历史的拉维尼亚在这两个世界里实现了自我超越,为国家大历史的撰写做出了贡献。

贯穿这部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女性解放。小说开篇时,从欧洲学成回国的拉维尼亚对女性解放只是停留在理论认识上。随着她接触到周边的事实,一切不再是理念、思想,而是鲜活的实体时,她开始意识到西方女权理论在自己的国家难以实行。此外,小说中伊查、革命女战士芙萝尔、女仆人都对女性解放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们各自的行为以及与拉维尼亚的对话逐渐揭示了作家的观点:女性在实现自我解放的时候却总也改变不了自身是女人、母亲、女儿的身份。正是因为女性天生的母爱特质,拉维尼亚在枪杀大将军的关键时刻,因脑中闪现出大将军幼子的童真画面而走神,从而让大将军抢占先机,反将其打伤。

作家以其参加革命的真实经历、诗人的意境和对女权主义运动深邃的探究完成了《被附居的女人》这部优秀的小说,受到评论界的高度赞誉。此书在欧美市场销量很高,尤其在德国,她因此荣获了德国1989年“图书管理员、出版商和书商颁发的政治小说奖”(Premio de los Bibliotecarios, Editores y Libreros a la Novela Política)和德国艺术学院的“安娜·西格斯文学奖”(Premio Anna Seghers)。

(路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