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敦煌个人的理想主义,盛世的辉煌

丝路:不曾退场的辉煌

自西安到敦煌,需要在几个城市间辗转停留。我一次次在月台上等待前往下一站的列车,等它带我从人烟辐辏的城镇前往风沙漫漫的陇原。

进入河西走廊,距离丝绸之路越来越近,那里曾留下金戈铁马的痕迹、羌笛悠悠的余韵与千年烽燧的残址。晴朗炎热的夏日,日头很长,太阳悬停,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终年不化的雪沉甸甸地伏在冈峦延袤的祁连之巅,宛若千年丝路不曾退场的辉煌。

这便是河西走廊。在邈远的年代,它的两端蕴藏着中原与西域各自厚重的历史与璀璨的文明,然而,连接两端的通道如此狭窄,狭窄到常年除了掠夺与保卫战,就只剩下几不可见的民间商贾往来。西汉的张骞手持竹杖走险途,被困十余年仍秉持汉节,最终凭借非凡的毅力出使西域。这一壮举如同汽车行驶出了漫长的隧道,迎着光,带着文明的信号,遇见与连接了与中原文化截然不同的新文化。

我在武威下车,暖热又干燥的风扑面而来。一代又一代的行者路过丝绸之路后才发现远方的美是如此浪漫与宏大,我也不例外。眼前的它,平沙莽莽,瓜果飘香,遍地牛羊,牧歌悠长。漫长的旅程中,“河西四郡”是故事的开端,每一站地名的背后都暗藏着两千年前汉帝国的赫赫荣光。既然来了,何不听一曲塞外的胡笳,饮一口酒泉的泉水,看一眼张掖的丹霞?

一部凉州史,半部在武威。孤烟直,落日圆,葡萄美酒伴明月。时间的褶皱里隐藏了诸多军人的戎马生涯,正因为有他们,才有了盛世中百姓的安康。

列车沿着绵亘曲折的铁轨往前行驶,在祁连山与荒漠戈壁的缝隙中,蜿蜒的黑河之水从冰川上倾泻而下,孕育了一片肥沃土地。风起云涌的岁月里,西汉在此设郡,意为“张国臂掖,以通西域”。色如渥丹,灿若明霞的丹霞地貌像极了来自长安的锦绣华裳,聊以缓解前线战士的思乡之苦。

再往前走,便是酒泉,年轻将军的身影在我眼前浮现。霍去病击匈奴,保江山,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当烽燧燃起的狼烟渐渐消散,他将庆祝大胜的酒水倒入城内泉水中,与全军将士共饮。这场血光后的畅饮分享,是汉朝名将心中的格局与天下;这些振奋人心的传说,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意义深远。

然而,我不能在武威、张掖与酒泉这3杯用时光酝酿的烈酒中醉太久,因为此次在河西走廊询叩丝路,我的终点是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