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叶颦儿

“没想到道长对武功还有此等造诣。”

茶室内,武馆长老王岳镇给贾道时斟上一壶热茶。

“行走在外,技多不压身嘛。”贾道时摆了摆手谦虚道。

“此前馆中学徒们多有莽撞之举,对道长无礼冒犯,老夫在此代他们向您赔罪了。”

贾道时只道“不必在意”,心想如何能从这老头身上再套两本武功秘籍。

便凭着对奔雷拳的见解,见微知著,跟王岳镇聊了起来。

“若是馆内还有其他武学,也可拿来借贫道一观。”

“我在游历途中,见识过诸多门派的独特功法,各有千秋,若能相互借鉴,定能让武学更为昌盛。”

“此话当真?”王岳镇听完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身子微微前倾。

他已经见识过奔雷拳的改进,其中精妙绝对是他们这些老古董无法推演出来的。

武馆也有高低之分,梧桐县里首屈一指的武馆,放在外面仍是籍籍无名。

原因无他,一是武馆师父的眼界与水平有限,难以将弟子雕琢成顶尖高手。

二是功法虽多,但极少是从祖上单传。

故而常见错漏,在功法的精妙与完整性上,远不及名门大派。

长此以往,武馆发展陷入瓶颈,王岳镇也曾想过派人拜访名师,请求指点,但无一都被打发回来。

此时“名师”亲自上门,还说要提点一二,他王岳镇如何能不欣喜?

“当真。”贾道时微笑道。

王岳镇当即命学童取来一摞摞功法。

贾道时一见这阵仗,心想这狡诈恶徒打算逮着这个机会使劲薅他羊毛啊。

不过这桩事本就是双方各怀心思、相互利用的交易罢了。

可他终究没有集百家所长的底蕴,也不会去浪费功德一本本推演。

他不动声色地翻开第一本秘籍,眼中露出一丝失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岳镇目光一紧,却仍挂着笑,“还望道长明示。”

贾道时一边假意认真讲解,一边暗自留意王岳镇的反应。翻到第二本时,贾道时突然眼前一亮。

“此本倒是有些意思,不过比起我曾见过的,还差了些许火候。”

此时,王岳镇也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不足了,若是消磨了道长的耐心,这难得的机会怕不是要泡汤。

于是忍不住道:“道长,我馆中有一部《大堤剑法》,乃镇馆绝学,不知……”

贾道时抬眸,心想就等你这句话呢。

正要回答。

门外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一道略显焦急的男声急切跟上:“姑奶奶,都说了让您先去书房候着,馆长眼下正招待贵客呢!”

贾道时识出这声音正是门口拦他的青年,不过此时叶镇岳恰好离开去取《大堤剑诀》。

“父亲,颦儿自锦州回来了!”

门被推开,叶颦儿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无奈的王宁。

“半年时间眨眼就过,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有长进。”叶颦儿直接坐在叶镇岳的太师椅上,对着王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功夫练得,莫不是都练到狗肚子里去啦!”

叶颦儿拨开砂糖橘就往嘴里炫,显然是在武馆中骄横惯了,丝毫没注意到伏案看书的贾道时。

“这位……是贾道长。”王宁仍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声音不由得弱了许多。

“小道士,你可曾见到过我父亲?”叶颦儿直接问道。

王宁“啪”的一声捂住脑门,暗道不妙,也怪这道长实在是太过年轻,任谁见了也会轻视。

贾道时终于抬头,微微一笑:“应该不久就回来了。”

叶颦儿脸上一红,分明是没料到这道士生的如此俊俏,于是便好奇地打量着贾道时。

叶颦儿身为馆长女儿,性子活泼灵动,对世间万物皆充满好奇,尤其痴迷武功。

因此被叶镇岳送往更高学府的武馆修行,此刻方才归家探访,所以对贾道时的名号全然不知。

贾道时也在观察这叶颦儿,明眸皓齿,不拘小节。

身上一大半的灵动,都来自她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烦心的事一般。

“你在干什么?”叶颦儿的嗓音忽的响了起来。

“哦,我在看这些功法。”

“你也喜欢武功?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叶颦儿眨了眨眼,先是嘻嘻一笑,却又很快地摇起头。

“算了吧,道士怎么可能会武功呢?”

“道士怎么你了?谁规定道士只能炼丹画符!”贾道时心中暗骂一声。

可面上还是很和气,四周观望,只盼叶镇岳赶紧回来。

“叶妹妹,道长的武功可是远远在你之上哦。”

一直装哑巴的王宁突然开了口。

他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似是十分想看叶颦儿吃瘪。

果然,王宁的话立杆见影。

叶颦儿秀眉瞬间挑起,一脸不信地望着贾道时。

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同岁的道士,武功怎么可能“远远”超过自己?

“小道士,你起来,咱两切磋一番!”

贾道时的表情略显僵硬,很快又淡定下来。

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温文和气。

他现在假扮的身份是“高人”,怎么可能拉低档次跟叶颦儿切磋。

只可惜,这笑容放到叶颦儿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小道士,你莫不是怕了?”

“我让你快起来,你没听见吗?”

叶颦儿的嗓音拔高一节,说罢便扯下剑鞘,朝贾道时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贾道时目光平静地端起热茶,吹了口凉气。

眼看着剑鞘将要砸到自己脸上,身子始终未挪动分毫。

“颦儿!休得无礼!”叶镇岳的怒喝声几乎同一瞬间从身后炸起。

可还是迟了半拍,叶颦儿一愣,但手中刀鞘已似脱缰之马,终是止不住了。

望着不可避免的结局,叶镇岳眼睛瞪大,心跳一滞,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唰——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数倍,在贾道时眼里,叶颦儿的出手还是太慢了。

贾道时挑了挑眉,手指落在半空的刀鞘上,稍一用力,巧妙地改变了叶颦儿挥下的方向。

下一刻,在叶颦儿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

刀鞘重重落在了贾道时身旁木椅的把手上,霎时将其劈了个粉碎。

叶颦儿惊呼一声,刀鞘脱手。

她疑惑地看向贾道时,这人分明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

倒像她从开始就瞄准歪了。

叶镇岳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摁着叶颦儿的脑袋,深深鞠躬向贾道时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