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昭苏醒

金秋时节的凤凰山,红灿灿、紫甸甸、黄澄澄、郁郁葱葱,随着层峦叠嶂,山色起伏,五彩斑斓,风景如画。

山的南边有一方墨色深潭,玄明宗众人又叫它“碧水潭”。

午时的太阳正盛,照向深潭,泛出七彩光晕,与那斑斓山色交相辉映。

忽闻轰地一声,一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冲出潭面,她身着青丝锦缎长衫,外罩金黄色披风,飘荡于半空中。鹅蛋脸、丹凤眼,明眸流转,长睫卷翘,双颊微红,蓬松的发髻自然垂于耳边。虽未至绝色,也称得上明媚。

一身着粗布白衫,外罩灰蓝道袍,肥墩墩的道人正往潭边跑来,许是太过着急,发髻凌乱,桃木簪已滑至脑后,脚上的鞋也只剩一只。边气喘吁吁地跑着,边大声叫着:

“你这娃,莫要飞那么高,快快下来。”

空中飘着的那位张大了琥珀瞳仁,对地上跑着的肥墩墩的身形瞅了又瞅,悠悠道,“你是在说我么?”

“莫要淘气!快些下来,为师带你见见同门。”

那少女扁了扁嘴,极不情愿地落回地面,上下打量一番,撇着嘴,轻蔑地问道:“你说你是…我师傅?

“你这小仙,不得对玄明宗蘅玑掌门无礼!”紧随其后的白衣羽冠翩翩少年呵斥道。

“这些就是我同门么?好大的脾气。“刚从潭底苏醒,就被人一通训斥,自是气不过。

“灵渊,她才刚醒,还没适应,慢慢教,慢慢教哈。“只见那道人一面安抚白衣羽冠少年,一面又和颜悦色地那女子说,“不错,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言毕立马挺起胸膛,叉了腰,抬起头,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老大款。

“师..傅...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女子和缓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色,心下想着,人生地不熟,还不知这二人底细,索性先稳住,探下虚实,毕竟敌众我寡,真打起来,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便立马恭敬起来。

“孺子可教也。”蘅玑原本担心重生后的火鸟会像古籍所述那样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把方圆百里烧了,规训她恐怕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上道,心下暗喜:不亏是蘅枢师兄用神力呵护、炼化的,竟如他一般温柔、平和。

蘅玑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女子抬头细细打量着身前的二位,歪着头,似琢磨了好半天,方回答,“不记得了。你既是我师傅,怎会问我叫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撇着眼前的这位自称师傅的家伙。

“为师只想看看此番历劫,你这脑袋瓜子可还安好。为师自然知道徒儿的名字…”蘅玑挑着眉眼道,沉吟片刻,想起蘅枢曾提到的那个名字,便摇了下手上的拂尘,徐徐道,“你叫谢昭,是为师给你取的名字,取自那句‘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言毕又伸手探向少女神识,却被前额的太阳花印记,弹出八丈远。

女子冷眼看着他,庆幸这花印护住了她,又瞥了眼他身旁的白衣少年,眉间紧蹙。

蘅玑定了定心神,仔细打量着印记,猜想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封人记忆的“无想印”?

心下暗忖,究竟是这小妖犯了何错,竟被人封了记忆。

但见小妖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便决定给她再造个回忆。

“时间长了,为师都忘了自己施的咒了,你是这凤凰山玄明宗蘅玑上仙即本人的关门弟子。

千百年前一场神魔大战,你英勇上阵,不幸被魔族声浪震碎心脉,幸得此宝地涵养心魄。

为师怕你遭受邪灵侵扰,这才给你施了咒,没想到这咒如今仍有效。现你既已复生,该陪为师去见见你那些同门师兄们。”

“这是你大师兄。”蘅枢指着身旁羽冠白衣的男子。

“师傅,你说我千百年前就曾参与神魔大战?”谢昭长睫一扫,眼珠滴溜一转道,“那么我不应该是他们的师姐么?”

一下子被抓住了逻辑盲点。

蘅玑抓了抓脑后翘起的两簇头发,强装镇定道,“你刚拜师不久,就被魔族震碎心脉,这千百年来,我弟子都来了好几拨,你还沉睡潭底,自然要排到最末了。闲话少叙,你就是本宗小师妹。速与为师一同去见见那些师兄师姐们。”

“噢。”谢昭不情不愿地应和着,虽一眼看穿“师傅”的心虚,却不好戳破,假意跟随往山腰方向走。

远远望去,有一道观悬在半山腰的云层之上,青灰色的砖墙隐在苍翠山岚中,飞檐如鹤翼舒展,挑破缭绕的云气,青铜风铃悬于檐角,山风掠过时叮咚作响,似与林间鸟鸣共谱道韵。

莫非那就是玄明宗的道观,今日我倒要看看这观内有多少仙人,够不够我开盘大的。谢昭心下想着,瞅瞅前面两个“菜鸡“,狡黠窃笑。

“师傅,终于找到你们了,天庭方面传话来,说是蘅枢上神昨夜已魂归天地,天帝紧急宣您上九重天议事。”一身着鹅黄长衫的妙龄女子,风尘仆仆,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蘅枢已涅槃了?“肥嘟嘟的道人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摩搓着手,一时没了主意。沉吟片刻,方道:”夕颜,这是你小师妹谢昭,为师有急事不能带她回观里了。你且给她收拾间厢房,再和灵渊带她四处转转,熟悉下环境。”

“弟子遵命!”夕颜轻挑着柳叶般细长的眼睛,褐色眼眸温柔地望向远处的谢昭,嘴角笑纹荡开,更显得唇边的黑痣清雅别致。

肥道人又草草交代了些事宜,临走还一再嘱托一定要照顾好谢昭,方急急忙忙飞去九重天。

“师妹,我叫夕颜,是灵字辈大师姐。玄明宗中各位都亲善得很,你且把这里当家哈。”夕颜笑颜盈盈。

“师姐是叫灵夕颜么?”谢昭一脸狐疑。

“这你可有所不知,大师姐虽身在本门,却贵为六界圣女,因此可以自行取名,无需跟灵字辈。”一旁的灵渊抢着回复。

“嗯,我喜欢夕颜的洁白素雅,又可入药,医风寒。”夕颜不好意思地笑道,拉起谢昭的手,一路给她介绍这凤凰山中各处以及玄明宗的历史和来历。

“相传玄明宗是创世后,由九天玄女所创教派。先掌门玄梦上仙,为其亲传大弟子。教中众人善兵法韬略,又通八卦,晓星象,能以丹鼎炼药,悬壶济世,因此当年两次神魔大战中玄明宗曾为天界立下汗马功劳。

特别是第二次神魔大战,玄梦上仙与邪魔同归于尽,玄明宗死伤无数,教徒所剩无几,险些陨灭。

现任掌门蘅玑上仙殚精竭虑,治教有方,才又将本教发扬光大,庇护一方百姓。”夕颜越说越激昂,自豪地笑着。

“师姐是教中元老,每次对教中历史都如数家珍。听闻蘅枢上神曾在第二次神魔大战中,协助本教扫除邪魔,师姐可曾见过?”白衣少年拍了顿马屁,又开启了八卦模式。

“你是说新近涅槃的蘅枢上神么?我并未见过他。我听师傅说当年那场神魔大战我虽然也曾参加,但被魔族震碎心脉,因此失了忆,对之前种种毫无印象。”夕颜轻咬薄唇,淡淡地说。

谢昭望着夕颜嘴边的黑痣出了神,早已听不进他们的对话,一心想着蘅枢涅槃之事,心下埋怨,“老子当日拼尽全力救了那厮,那厮却又殒了命,现下还要跟这些后辈们一起实在是无趣。只是不知蘅枢那憨憨和妻子仪灵是否和好,又如何安置了她。”

想起仪灵这个名字,她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师姐,贵教可有仪灵仙子?她现身在何处?”

夕颜与灵渊听到“仪灵”这名字,愣了下,面面相觑了阵,答道,“本教并无仪灵,师妹是从哪里听说此人的?”

谢昭一脸茫然,莫非搞错了?却又不甘心,又试探着问,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会在布包上绣“灵”字的一个哑女。师兄、师姐当真不认识此人?

“玄明宗自创教以来,虽然接纳教众无数,但第二次神魔大战之后确实没有接收过哑女。这个仪灵可是师妹故友?”夕颜见谢昭刨根问底,猜测这仪灵一定是她心中颇有分量之人,便殷切地问。

“哈,是一故友的故友。我也只是听说过此人而已,并无深交。”谢昭摸了摸后脑勺,连忙打哈哈,两颊泛红,不好意思地笑着。

“对噢,师傅曾说过小师妹是参加神魔大战时,被震碎心脉,所以沉睡于潭底的。想来师妹的故友应该是神魔大战前认识的吧。”

“噢?如此,那师妹故友的故友,多半是遭遇了不测。因为那场大战后,整个玄明宗只有我和师傅活了下来。”想起师傅曾跟她提到的战后惨况,夕颜强忍泪水。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灵渊轻拍了下夕颜,又转过身,朝着谢昭问道,“师妹可还记得仙术、心法?”

“沉睡了好一阵子,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谢昭摇了摇头,摆出副蒙蒙的样子。

“师姐,我们教小师妹画见生符,可好?”

“好。”

看着眼前这两位,在几张黄纸上,用朱砂胡乱画着,谢昭心中苦笑,“现在的修仙人竟不堪至如此。”

不过想到自己如今是这玄明宗刚苏醒过来的失忆小师妹,应该是一副未经世事,懵懵懂懂的模样。

谢昭便强迫自己努力装着呆萌,也跟着在那符纸上写写画画,消磨时光直至日落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