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心庄子

我心里发虚,也不跟大头佛辩解,甩开他的手,扭头自顾自坐着。

黄昏一过,天开始发黑,这时候,车夫一边赶车一边对我们说道:“两位,你们是要到哪儿去?再朝前走个几里,就到榆林庄了。”

“到了榆林庄,我们就下车。”我害怕大头佛又想什么坏主意,抢着说道:“你该走,就走你的。”

“二位,过了榆林庄,再朝前面去,三四十里没有村子人烟,想找个地方吃饭睡觉也找不到。”车夫转头笑了笑,说道:“就在榆林庄歇歇吧,出门的人,都不容易,总不能自己背着房子出来不是?”

“还是不必了,有点急事,急着赶路。”我推辞了车夫的好意,榆林庄这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肯定有人居住,大头佛这种心狠手辣又阴晴不定的人,真去了庄子,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大头佛睁开眼睛,对车夫说道:“就去榆林庄。”

车夫一甩鞭子,拉车的马儿又跑得快了些。

几里之后,小路左右两边各分出了一条岔路,车夫赶着车,拐入了右手边那条岔路。岔路有些坑洼,颠颠簸簸地又走了大约三里,前面出现了一片榆树林。

河滩的树不太多,有空地能种树的,好些家户就种了榆树。榆树每年结的榆钱可以蒸了吃,若真遇到灾年,食不果腹时,树叶和树皮也能勉强糊口。

“到了。”车夫放慢了速度,顺着树林外侧的小路转了半个圈。

树林旁边,稀稀拉拉盖着十几间草屋,我们到的时候,看见有个长的黑不溜秋大汉正在劈木柴。车夫停下马车,从车上跳下来,冲着那大汉叫道:“黑子,叫人来把粮食搬下来,再弄些饭,路上遇到两位赶路的客人,好好招待一下。”

黑子五大三粗,铁塔似的。听到车夫的话,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丢下斧头,转身去拿饭。

“你们庄子里,就这十几间房?”

“唉,没法子啊,水土不好,又穷,留不住人。”车夫擦了脸上的汗,笑着说道:“凑合着过吧。”

不多时,庄子里出来几个人,把粮食什么的都搬了下去。我想解手,这些地方也不会有茅厕什么的,都是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我解手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树林子庄子后面堆着一些木料,还有两条已经打造好的小船,涂了桐油,正在晾晒。解完手回去之后,我问车夫:“你们这儿还造船?”

“混饭吃呗,庄子里有人会木匠手艺,就造点小船,卖了赚个钱。”

说着话,黑脸汉子端了两只大碗和一个小筐过来。小筐里是白面馒头,大碗里是混了肉的烩菜,肉不少,而且很香,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觉得这个庄子的人挺阔气,河滩小村里的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

饭菜摆在小桌上,我也的确是饿了,抓起一个馒头,端着大碗就要吃。大头佛突然一抬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你干啥!”我一下被敲疼了,别人敲脑袋,都是开玩笑的,大头佛敲脑袋,会把人敲晕过去,我疼得直想掉眼泪,伸手在头上摸摸,头上直接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不干啥,叫你长点记性而已。”大头佛拿着筷子,在大碗里扒拉了一下,指着菜汤上漂着的一层油花儿,说道:“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连肉也没见过?”我揉着头上的包,恨不得一巴掌把大头佛给扇死。

但是说话之间,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最开始的时候,真没瞧出什么门道,可大头佛提醒了一句,我突然发现,菜汤上漂着的那一层油花儿,有点奇怪。

以前偶尔在家里吃肉,喝肉汤,别管什么肉,猪肉牛肉羊肉鸡肉,炖出的汤上面,漂的油花儿是圆形的。

可这碗菜的菜汤上面漂浮的油花儿,却是月牙形,用筷子搅一搅,把油花儿搅散,过一会儿再看,搅散的油花儿重新聚拢起来,依然是月牙形的。

就在这一刻,我的脑门上突然冒出了一片汗水,因为我想起了以前听人闲聊天时所说的一些见闻。

有人说,这世上所有的肉,煮出汤后,油花儿都是圆形的,唯独人肉,煮出的汤,漂浮的是月牙形的油花儿,就因为人是万物之灵,所以与众不同。

关于这样的传闻,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听寥寥几个经常外在闯荡的船家说的。很早以前,有些穷乡僻壤处的黑店,就跟水浒传里写的十字坡一样,把住店的人暗害掉,值钱的东西搜走,再拿人肉包包子,骨头熬汤。

这一瞬间,我觉得脑袋发晕,那个车夫看着老实巴交,这庄子里的人,难道也是开黑店的?

“我和你说过,别觉得你自己假惺惺的有几分善心,所有人就和你一样。出门在外,不多个心眼,总有你吃不完的亏。”大头佛拿着筷子指了指我,说道:“看你小子不像个傻子,但有时候真是傻的够呛。”

我本来是很饿,但是看到菜汤上面成百上千点的月牙形的油花儿,尽管一口没吃,也觉得说不出的恶心,赶紧把手里的馒头也放了回去。

“这就吃不下了?你怕是没有饿过肚子,真要饿极了,什么都得朝肚子里填。”大头佛拿着筷子,两口就吃了一个馒头,又端起大碗,呼噜呼噜把一碗烩菜给吃了个底朝天。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吃人的罗刹。

“你?你是不是疯了?”我怔怔地望着大头佛,又看看他面前的空碗:“明知道这是人肉,你还要吃?”

“我从不挑食,有什么肉吃什么肉。”大头佛浑不在意,侧脸看看那边正在囤积粮食的人,说道:“别以为他们是白白叫咱们吃肉的,这是给咱们的断头饭。”

“啥意思?”我脊背一阵发寒,到了这时候,就算我再傻,也该知道这个什么榆林庄的人,都不是善茬。

“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吗?”大头佛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这些人,是专门造鬼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