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业舞

昂热的时间零似乎濒临崩溃了，被斩下双臂的龙类行动原本如陷泥沼，但如今却如同崩开锁链，它的膜翼震动，竟要升入高空。

世界陡然间流转起来，巨量的疼痛冲击着龙类的神经元，某种保护机制使得它保持麻木，只有眼中的黄金瞳如熔岩般流淌。

直升机落地溅起了冲天的火焰，熊熊燃烧的残骸一直滚到远处，如今路明非的血统已经足以听清数百米内的风吹草动，但他如今已无意去看到底伤亡几何。

他身后的卡塞尔学生们穿着长裙或是西装，提着半自动枪，狂怒地像是要把自己也装进枪里与龙王决一死战，他们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康斯坦丁升入高空，越过了英灵殿的屋顶，它四下环顾在寻找些什么，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将地上的蝼蚁们放在眼里。

明明它才是被斩下双臂落荒而逃的那一个，但当它翱翔于天空时，仍不须言语便威仪具足。

路明非仰望着天空中的康斯坦丁，哪怕不用刻意去听便已知晓身后的惨象，来不及救援，也来不及悲伤，他反而上前一步。

康斯坦丁已然升空，他与校长的视线直接相交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与校长的第一次见面，校长的银发在空中如战旗般被热浪卷得飞舞，手腕处已经开始生出细密的龙鳞，这个老人大口的喘着气，眼睛却直直的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避开昂热的视线，他看着上空的康斯坦丁，缓缓念出了早已失传于历史的语言，某种领域被释放出来，边界泛着淡淡的荧光，将天空中的身形笼罩于内。

下一刻，无可辩驳的意志降临，龙类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身形竟然直直坠入地面，双腿直接刺入地面，浑身骨骼被压出爆鸣声。

言灵·王权，他命令施加于康斯坦丁身上的重力增加了数十倍，这比直接在它身上负重十数吨更加有力，就连附加于它体内的血液的流转也更加困难。

路明非用断龙台将康斯坦丁徒劳聚拢的青铜敲碎，这些金属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细微的悲鸣。

他轻松地将康斯坦丁背后的膜翼斩下，将左手的三棱军刺直接刺入伤口，将它背后的大片血肉剜开，露出暗金色的骨骼。

这种武器本意是将敌人的血通过血槽放出，以达到最大的杀伤目标的作用，然而它今天面对的敌人除了仅凭本能就能将肌肉收缩咬死血液外，哪怕是被切断的细小血管也在瞬间便被高温与细胞缝合。

康斯坦丁的身体愈发灼热，剧烈的高温从导热良好的三棱军刺一路而上，几乎要将路明非的手掌蚀灼与刀柄合为一体，但他只是将被龙骨卡住的军刺再往深处，随后将它留在原地。

“明非！那里不是龙类的致命弱点！”

他当然知道，王权的领域甚至被一并施加给了昂热，哪怕把康斯坦丁削得只剩人彘，它也不能现在就死。

一颗子弹从路明非的耳旁附近呼啸而过，直接击入康斯坦丁的眼眶中，炸出一团血雾，让眼前这条龙类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路明非的模糊视线只看到了那是一颗血红色的子弹，其他学生发射的弗里嘉子弹？不，不对，那种子弹的有效成分会在龙王附近被高温彻底蒸发。

路明非因血统不再被压制以及释放言灵而略微迟钝的大脑思考了数秒，才反应过来。

那是贤者之石！

是谁？

路明非猛然回头，他的视力被血统与盛怒中无意识开启的龙骨加持，千米外的事物也纤毫毕现。

他的视线越过卡塞尔的学生们，熟悉的人似乎没有伤亡，只是他们也差点不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血统的压制甚至让某些人差点丢下武器。

远处教堂屋顶的队长将狙击枪收起，似乎在狙击镜中看到了路明非的视线，还起身打了个招呼。

哪怕隔得很远，路明非也能认出那个脖子以下全是腿的女人。

酒德麻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明非已经无暇去想，他身后的炽热的气浪愈发滚烫，几乎要将他身上剩余的水分全都夺走。

校园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所有人都看着硝烟里那个神一样跪坐在路明非身前的身影。

青铜与火之王将要死亡时的怒火无边无涯，它定要将胆敢让它斧钺加身的僭越之徒焚为灰烬。

被贤者之石直接射入的康斯坦丁已经无力释放灭世言灵·烛龙了，它本该可以将群山都烧为琉璃，但此时孱弱的它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释放言灵·天地为炉。

古老的语言又一次被诉说出来，它才是言灵界的宗师，仅凭言语便能调用天地间的元素，但之前被炼金矩阵压制的记忆与朦胧的意识让它暂时忘却了这点，以至让这群蝼蚁班门弄斧。

康斯坦丁的身体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扭曲而起，这本该是向世界乞求毁灭的神迹时才需要用的仪式，此时被它用来使用天地为炉，但目的是同样的毁灭。

路明非的后背反而骤然冷了下来，身前却愈发灼热，那是言灵·炽！

炽的作用是将外界的能量吸收后释放出来，它是狮心会副会长兰斯洛特的言灵，严格而言属于君炎的下位，当年他让贤于楚子航也有这部分原因。

而康斯坦丁则用它汲取周围的能量，无论是楚子航释放的君炎还是直升机坠机造成的爆炸，都进一步加强了天地为炉的强度，随心所欲的使用复合言灵本就是这些元素君王的权能。

但路明非已无力向前，言灵·王权本就是以大量消耗使用者的体力为代价，此时他似乎也要无能为力了。

但康斯坦丁似乎无休无止的业舞在短短一分钟后便生生停下了，随之而来的反噬与贤者之石的剧毒让它的身形近乎崩溃，鲜血从它的眼眶里流出，瞬间便被蒸发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

但它惨白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哥哥，你回来找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