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疑云

话落,如石子入湖,亭内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

院内几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连小桃花也停下了嬉闹,抱着小白菜和饭团,有些紧张地望着这边。

萧惊鸿收敛慵懒神情,凤目微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莫不语身上,沉声开口:

“出了什么问题?”

莫不语在萧惊鸿无形的威压下,头垂得更低,语速加快但依旧清晰:

“回禀殿下,玄土失窃案,工部尚书祝修齐一直以库房年久失修,文书管理混乱为由,拖延调查,推诿责任,卑职等虽多方查证,但因工部内部阻力极大,进展缓慢。”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但就在昨日,负责暗中梳理库房旧档的暗桩,在工部最偏僻的旧档库房角落,发现了一本残缺密录。”

“其中一页,记录了大约一年半前,有一批标注为‘特供筑堤’的玄土配额下达,数量远超常规,且接收签字人正是时任工部侍郎,代管库房事务的祝修齐本人。”

此方世界一些特殊建筑是需要铭刻阵纹的,比如水利工程,或者城防要塞。

主要原因还是安全,经由墨家主掌的水利工程大多不会溃堤,只需要定时检查即可,但这样一来玄土的需求就会变大。

而玄土这种矿物极其特殊,并不是天然产生,而是依靠龙气而存在。

靠近皇城龙气浓郁的地方,矿山多产玄土。

但若处于乱世,天地人其中之一秩序有缺,那便不可能形成玄土。

简而言之,这种矿物的产生和一个王朝是否鼎盛息息相关。

“特供筑堤?”萧惊鸿朱唇轻启,声音清冷。

“何处筑堤需要如此大量的玄土?”

莫不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问题就在于此,卑职立刻调阅了工部所有筑堤工程的记录,尤其是那个时间段前后。”

“结果发现,祝修齐所指的几处河道加固工程,无论规模还是重要性,都绝无可能动用如此数量的玄土,甚至连十分之一都用不到。”

“而且,那些工程的实际用料记录也含糊不清,根本无法对应上这笔庞大的玄土去向。”

沈墨眼神一凝,一年半前,太平山被屠戮,也是在一年半前。

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玄土作为铭刻阵法的关键材料,若被用于针对太平山这种盘踞山林的势力……

萧惊鸿显然也联想到了这一点,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仿佛在梳理着线索。

片刻可后,她看向莫不语。

“那份密录,以及所有相关的工程记录,现在何处?”

“密录依旧留在原处,以防暴露,抄录副本在此。”

莫不语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双手奉上。

沈墨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里面内容,眉头微皱,只是简单记录,这种东西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一般来说,阵纹的铭刻会伴随着大量损耗,若那祝修齐执意说是办事不周,损耗了大量玄土,也不好拿他怎么样。

萧惊鸿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只是将那书册交给莫不语,继而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此案由你暗中接手,莫不语明面上的调查继续,但重点转向外围,制造工部内部清查账目的假象,吸引祝修齐一党的视线。”

“而你潜入暗处,盯紧祝修齐本人,探查他的日常行踪,接触人员,尤其是异常的举动或身体反应。”

“身体反应?”

“巫心蛊。”

萧惊鸿吐出这三个字,亭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分。

“王家核心成员身中此蛊,成了幕后操纵者的傀儡,祝修齐若真是关键一环,难保他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或者他早已是蛊虫宿主而不自知,查清他是否中蛊,至关重要。”

萧清璇也走了过来,小脸凝重:

“一般控制神志的蛊虫都会深植脑髓,探查之法本就稀少,除了将头颅剖开……”

她打了个寒噤,就算剖开祝修齐的头颅查清真相,但人死了线索也断了,况且这其中若有隐情,那不是错杀了忠良。

以萧惊鸿在朝中地位,虽然不至于以命抵命,但私杀朝廷命官,名望难免受损。

在这个人情社会,除非她杀尽所有人,重新组建朝廷班底,否则就必须按照规矩一步步来,而且还得让百官心服口服。

沉吟少许,沈墨开口道:

“只有精通巫蛊之术的高手,利用特殊法门或蛊虫感应,才能在不致命的情况下有所察觉。”

“衙里虽有精通机关,暗杀,阵法的好手,但对巫蛊一道却是短板。”

这正是最大的难题,既要暗中查探,又要找能辨识巫心蛊的巫蛊师,难度极大。且不说这类人多半隐于南疆或行事诡秘,贸然接触风险也极高。

“殿下,寻找可靠且精于此道的巫蛊师,恐怕需要时间,且容易走漏风声。”

萧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笃定:

“此事不必过于忧心,本宫心中已有计较,会安排合适人选配合你,你只需做好准备,切入工部,盯紧祝修齐,等待本宫的信号即可。”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一个悦耳声音,突兀地闯入了公主府花园。

“沈先生!沈先生在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洞门处,一个身着宽大儒袍身形匀称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正是圣贤庄的小亚圣,松云岫。

她发丝微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白皙的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沈先生!我回去反复推敲你那首《凉州词》,越琢磨越觉得精妙,试图依此意境画一幅边关醉卧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语速极快,边说边噔噔噔地小跑上凉亭的石阶,径直冲到沈墨面前,将那几张画稿哗啦一下铺在石桌上,差点打翻季红鸾刚斟好的茶。

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遭安静得可怕,抬头看去,才发现齐齐看着她的几女。

“啊,二位公主殿下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