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揭榜

啪——

惊堂木响。

“话说那北梁枪神薛百湖,一身武艺通天彻地,以一当千不在话下,在边关军阵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清水县一处酒肆内,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着近来边关发生的事情。

“以一当千?你就吹吧你。”

“就是,人力有穷尽时,一千头猪站那不动,都得杀半天。”

“没见识了不是,江湖中的顶尖武人,岂是你们这些小喽喽可比的。”

“嘿,你这人。”

“若真像你说的,边关怎么会休战。”

闻听此言说书先生啧啧两声,拿起跟前茶杯抿了两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正待诸多酒客忍不住要骂娘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

“他北梁虽强,但我大乾也不是吃素的,那薛百湖本在阵中厮杀游龙,结果一杆龙纹长槊如同神兵天降,直接将其捅了个对穿,钉在了地上。”

“这么厉害?”

“我大乾竟有如此高人?”

话被打断,说书先生有些不满,又是一声惊堂木响。

“那北梁军卒见此一幕,骇得是肝胆俱裂,皆是看向长槊飞来的方向,而那里正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金甲女将,正是我大乾长公主,龙离公主萧惊鸿!”

啪——

沈墨坐在酒肆角落,听着说书先生舌绽莲花的讲着边关要事。

“边关停战了?”

这倒是让他有些诧异,据他所知,这场仗从宣德十年打到现在的宣德十二年。

来往拉扯,反复不断,这位龙离公主应该是三月前去的边关,没想到这么快便平了战事。

但这又和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战时吃不饱饭,平时一样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害怕哪天夜里,被官兵抓了壮丁。

沈墨拿起刚打好的清酒,凑在鼻尖闻了闻。

味道清爽,气味很淡,浅尝一口,确实要比前世那些蒸馏酒好喝得多。

这次进城将猎弓短刀交还县衙,卖掉蛇胆毒牙又收获了三十两银钱,算是解决了当下燃眉之急。

他找了几个力工,提前将买好的粮食送回石村,免得临近秋税粮价上涨。

又在酒肆打了两壶好酒,置办了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也一并送了回去。

这一来二去,手中三十两银子直接去了一半还多,不过剩下的银钱也够他们生活了。

有些农家,一辈子都存不了十两银钱,若是换成那些普通佃户,更是每日都要为生计奔波。

和那些人比起来,沈墨算是很幸运了。

刚出酒肆,就见人群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起先沈墨以为是施粥铺子开了,刚走到城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周围看客嘈嘈杂杂。

“这上面写的啥啊。”

“有识字的吗,过来念一下啊。”

“起开起开,一群匹夫。”

一名身穿儒衫的酸秀才挤开人群,来到告示跟前仔细看了两眼。

“今有清莽山地势险僻,路径幽杂,官府需熟谙山情、胆识兼备者为向导,以助公务之行,事成之日,即赏足色纹银一百两,当场兑付,绝不延欠。”

话语一落,周围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进清莽山?一百两?”

三两猎户眉头紧皱,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别想了,清莽山狩猎区就那么大点,再往里走,不怕遇见大妖啊。”

“这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

“散了吧散了吧。”

沈墨见此挑了挑眉,联想到今早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些黑甲衙役,逆着人流来到告示跟前,犹豫少许,直接伸手将告示揭下。

周围人听见刺啦一声,皆是回头看来,就见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手里拿着刚贴上去的告示。

哗——

一片哗然。

“这小伙儿莫不是脑子坏了?”

“后生,乱揭告示可是会挨板子的,趁官府的人没看见,赶紧上去贴好。”

周遭有几名上岁数的大爷大娘,见揭榜的是一个年轻后生,以为是初入江湖的铁憨憨,苦口婆心开口劝阻。

沈墨对此只是轻轻一笑表示感谢,刚想离开,忽地听见一声焦急叫喊。

“沈小子,你这是做甚啊,这东西可揭不得。”

沈墨循声望去,李望山佝偻着腰,肩扛麻袋,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见沈墨揭了那榜,连手上活计也不顾,放下麻袋小跑到他跟前。

“沈小子,你可别做傻事啊,你家里要是困难,交不起秋税,跟我说一声啊,我还能看着你服徭役吗。”

说着他就要抢沈墨手上的告示。

“哎哎哎,干什么呢。”

一名衙役听见此处动静,挤开人群来到二人跟前。

“这告示是谁揭的。”

眼见有衙役过来,李望山急得团团转,刚想上去求求情,结果就听沈墨开口。

“我叫沈墨,石村那边的,这告示是我揭的。”

话一出口,石村的一些乡里乡亲便汇聚过来,仔细打量一番,便有人惊呼开口:

“这不是沈郎中家儿子吗。”

“沈郎中,那个沈郎中?”

“石村那个,前两年那地界闹瘟疫,全靠的沈郎中。”

“小伙子自不量力,若是丢了性命,你爹可就绝后了。”

“估计是见了银钱走不动路,病急乱投医。”

有人嘲讽,有人惋惜,但大多数百姓还是冷眼旁观。

“李哥,我有把握。”

犹豫少许,沈墨又开口道。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这次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你连清莽山都没去过几次,怎么给人管家带路,而且人家肯定要你先画地图,之后派探子探路,若是出了岔子,可是会连累你嫂子啊。”

李望山眼见没法劝住沈墨,便把季红鸾抬了出来。

一旁的衙役则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怎么这么多废话,要么挨板子,要么跟我去县衙。”

沈墨递给李望山一个安慰的眼神,在周遭百姓的窃窃私语中,跟着衙役去了县衙。

“哎呦唉。”

李望山急得直拍大腿,拎起刚放下的麻袋递给工友,一个人小跑着朝石村而去。

……

一处酒楼二楼,一名华服公子斜倚窗户,一手拿着酒杯,一手伸向怀中女人的衣襟里。

“王少~”

女人被大手逗得媚眼如丝,身体轻颤,时不时在男子怀里扭动几下。

“那人就是沈墨,当年沈家弃子的儿子?”

一旁一名管家打扮的老奴目不斜视,垂首开口。

“回大少爷话,他就是沈青山的儿子。”

男子略微点头,询问道:

“老二是不是和他有过节。”

闻言老管家犹豫少许,轻声开口:

“当年的事……”

“我说的是他自己。”

“是,没有过节,是二少爷贪玩了些。”

男子双眼眯起,室内顿时寒气陡升。

“让老二自己掂量着,当年的事,和沈青山这一脉没关系,连圣上都赦免了那些旧世家,而且最近宫里来了人,让他给我少惹点麻烦。”

“是。”

老管家战战兢兢,躬身垂首,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