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当我是大母驴啊?

正午时分。

沈墨刚进入黑衙主事房,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莫不语一如既往,身着玄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那柄古朴长剑,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多余情绪,正低声对着身旁人说着什么。

而那位云安城赫赫有名的松家嫡女,素有小亚圣之称的松云岫,今日却穿了件鹅黄色的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肤光胜雪,娇艳动人。

只是此刻,她那对灵动的杏眼正微微眯起,斜睨着刚进门的沈墨,嘴角噙着一丝不满,阴阳怪气道:

“哟,沈大公子,可算舍得从公主府的脂粉堆里爬出来了?”

松云岫拖着慵懒的调子,莲步轻移,径直走到沈墨面前三步处站定,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让咱们两位弱女子在这冷飕飕的黑衙苦等半晌,沈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呀!”

沈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能苦笑道歉道:

“松姑娘莫要打趣了,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巫心蛊事关重大,殿下严令彻查工部上下所有人,以防还有潜伏者。”

“所有人?”

松云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她唰一下挺直了腰板,鹅黄的裙摆荡开小小的涟漪。

饶是以她跳脱的性子也有些不满。

“沈墨!你当我松云岫是什么人?拉磨盘的大母驴吗,你想累死我啊。”

自从上次沈墨戳穿她设计小衣后,松云岫就再没叫过沈墨先生。

沈墨对此也有些尴尬,他曾问过萧惊鸿,想给松云岫在黑衙挂个名,这样查起案子来也方便很多,至少能领一份月钱。

可萧惊鸿对此却摇了摇头,表示圣贤庄上下全是读书人,就算入仕最次也是翰林院大学士,对于喊打喊杀的军职,多少带点鄙视。

就算不在意松云岫,可圣贤庄那些酸秀才可不这么认为,只会把矛头指向黑衙。

要是被这帮人黏上,那朝堂上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看着对面粉腮微鼓,双手叉腰的小美人,他轻声开口:

“大母驴应该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小母马。”

说着,沈墨还往下瞄了瞄。

松云岫顺着他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衣襟上,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你!”

她一手几乎要戳到沈墨鼻尖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堂堂松家嫡女,云安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难道在你沈墨眼里,就这点价值?不行!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这工部的大门,休想让我陪你踏进一步!”

旁边莫不语看着松云岫这夸张的佯怒作态,又看看沈墨一脸无奈,常年冷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目光安静地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仿佛在数着叶片有几瓣。

沈墨心知肚明这位大小姐在借题发挥,但眼下确实急需这位半吊子巫蛊师相助。

他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好好好,是在下怠慢了佳人,松姑娘才智无双,倾国倾城,心思灵巧更胜七窍玲珑,助我良多,沈墨铭感五内,不知松大才女想要什么说法。”

松云岫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同偷腥成功的猫儿。

她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衣袖,下巴抬得更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哼,这还差不多,本姑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知道我才智无双,倾国倾城,空口白话可不行!我要你即刻作诗一首,专为赞我松云岫之才情容貌,必须得是千古绝句级别的!若是敷衍了事,哼哼。”

她晃了晃粉拳,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作诗?还千古绝句?”

你当诗词是大白菜啊。

沈墨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看着松云岫那副你不写我就不动的坚决模样,顿感头痛。

“松姑娘,我都说了那诗是我抄的。”

对此松云岫直接扭过头去,半点不信沈墨的鬼话。

“……”

罢了,写就写吧,反正脑子里那些千古名句存货还算丰富。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松云岫明媚容颜和那身鹅黄春衫,脑中立刻浮现出一首极贴切的词句。

他清清嗓子,目光含笑地看着松云岫,朗声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词句甫一出,松云岫就是一愣,没想到沈墨这么快,她还以为至少得拖上一刻钟。

再听清诗词内容后,她那明媚杏眼顿时如星般亮了起来。

这首词清新活泼,将一个少女天真娇俏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赞美!

饶是她平日里自诩才高,听惯了赞誉,此刻被如此贴切又充满趣味的词句当面夸赞。

白皙的脸颊也忍不住飞起两抹动人红霞,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酥又麻,嘴角笑意再也压制不住。

她将小脸扭到一边,含糊开口:

“算,算你有点诚意,词是好词,不过嘛。”

松云岫眼波流转,带着促狭的笑意,再次转向沈墨。

“沈大人莫非厚此薄彼?难道我们莫大人这般飒爽英姿,就不值得沈大人赋诗一首么?你莫非瞧不起我们黑衙的道姑姐姐?”

莫不语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她万万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真的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平素习惯了隐匿于黑暗,习惯了刀光剑影,习惯了以沉静冷冽示人,何曾想过会被推到台前接受这般赞誉?

沈墨何等机灵,立刻会意,既然写都写了,不如好事成双,目光转向一旁英姿勃发的道袍佳人。

莫不语见他目光投来,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沉吟少许,沈墨开口道:

“明月斜,秋风冷。

今夜故人来不来?

教人立尽梧桐影。

梧桐影下清霜凝,孤锋照夜寒潭静!”

话音一落,主事房内陷入一段短暂寂静。

松云岫本想为难一下沈墨,哪想这厮竟然又能出口成章。

还说诗词都是抄的!

莫不语平素习惯了隐匿自身,此刻被充满孤高意境的诗句赞誉,仿佛内心最深处被窥探了一般。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涌起,直冲脸颊耳根。

“噗嗤……”

松云岫看着莫不语那羞赧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

“怎么样,不语姐姐?沈大公子这诗,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二人虽认识不久,但性格很是互补,私下早已姐妹互称。

只是被这般调笑,莫不语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她眼神闪烁,急忙转移话题道:

“沈大人过誉了,诗也作了,玩笑也开过了。工部之事关乎重大,刻不容缓,我们是否该动身了?”

看着一个笑靥如花一个面染红霞,沈墨心中那点因裴暮雨离去带来的怅惘似乎也被冲散了些许。

他微微一笑,正色道:“莫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即刻前往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