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是在第四天早晨发现系统变了。
不是界面——那玩意儿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乱码占七成，能看懂的功能栏只有三个：【遗产库】、【抽取】、【余额】。
变的是第三个。
【愿力余额：47】。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至少三十息。
昨天还是零。
他确定。
因为昨晚上睡前他还翻过一遍系统面板——没有新武学，没有新功能，连个弹窗提示都没有，干干净净的零。
这47点愿力从哪来的？
他往下翻。
系统日志沉默得像块砖，连条记录都不给。
“……系统？”
没有回应。
“0721？”
依然沉默。
陈铮把面板关掉，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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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家的早饭是粟米糊配腌萝卜。
猎户村不富裕，十七户人家靠山吃山，冬天猎物少时连粥都得兑水。赵大牛把碗里稠的都拨给陈铮，自己喝汤水。
陈铮没推辞。
他需要体力。
吃完饭，赵栓抢着洗碗。半大少年蹲在井边，把粗陶碗擦得吱呀响，时不时回头偷看陈铮一眼。
那目光太直白，陈铮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有话就说。”
赵栓手一抖，碗差点掉井里。
“叔，”他憋红了脸，“你那个……那个拳……能教人吗？”
陈铮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柴火棍，但手腕粗，指节宽，是干活的料子。他爹——赵大牛——四十岁的人看着像五十，背驼得厉害，左腿还有旧伤，阴雨天走路都瘸。
“你学来做什么？”
赵栓愣了一下。
“学来……”他挠挠头，“学来打猎？”
“你爹是猎户。”
“我爹老了。”赵栓低头搓着碗沿，“去年冬天追一头野猪，摔进山坳里，躺了三天才被人背回来。腿就是那次坏的。”
他顿了顿。
“我想帮他。”
陈铮没说话。
他从柴房门口站起来，走到赵栓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蹲马步。”
“……啊？”
“马步。会吗？”
赵栓把碗放下，学着见过的练家子那样双腿分开，膝弯微屈。姿势不对，重心偏后，肩膀还端着。
陈铮抬脚，用靴尖轻轻踢他后膝。
“低三分。”
赵栓咬牙往下沉。
“肩松。”
他试着放松，但放松了重心又不稳。
陈铮没再说。
他走回柴房门口，坐下。
“每天卯时，蹲一炷香。蹲满一个月，教你第一式。”
赵栓眼睛亮了。
“谢谢叔！”
系统弹窗。
【愿力+11。】
陈铮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条提示。
愿力。
来源：赵栓。
因果链：传授武学意愿→弟子感激之情→愿力凝结。
他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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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赵大牛出门设陷阱。
陈铮留在屋里养伤——系统说他肋骨有轻微骨裂，不宜剧烈运动。
但他闲不住。
他把那把镔铁刀抽出来，用赵大牛磨剃刀的油石，一点一点地蹭。
刀是猎户村十七户凑钱打的。铁匠是邻镇的，据说祖上给仙门打过法器，手艺在十里八乡排第一。工时三天，料钱二两，工钱一两五，一共三两五钱银子。
赵大牛掏了一半。
其他十六户凑了另一半。
刀柄刻着一个“恩”字，笔画很深，缺口处还残留着木屑。陈铮用指甲抠了三天才抠干净，木头表面已经磨出了淡淡的光泽。
他把刀身竖起，迎着窗缝漏进来的日光。
镔铁纹路细密均匀，没有夹灰，没有砂眼。三斤七两，重心偏前三分，适合劈砍。
是把好刀。
系统：【检测到宿主持有武器，已录入装备库。当前装备：镔铁刀（凡品），攻击力+7%。】
陈铮：【这也能加？】
系统：【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懒得跟它抬杠。
继续磨刀。
磨到晌午，刀锋吹毛断发。
他把刀插回腰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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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铮去村里走了走。
十七户人家，他记了十七个名字。
不是系统任务，也不是为了愿力。
他只是觉得应该记。
东头第二户，赵老根，六十七岁，儿子三年前进山采药没回来。他一个人在破屋里熬着，靠邻居接济度日。陈铮路过时，他正坐在门槛上编藤筐，手抖得厉害，藤条总是对不上孔。
西头第七户，周二娘，四十出头，丈夫死在五年前的兽潮里。她独自拉扯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陈铮走过她家门口，闻见屋里飘出苦涩的药味——孩子在咳嗽。
南头第三户，钱寡妇，三十岁不到就守了寡，没孩子。她把自家院子改成菜地，种些瓜菜拿去镇上换油盐。陈铮看见她蹲在地垄边，用手指头刨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没说话。
只是走过。
然后系统开始弹窗。
【愿力+2。】
【愿力+3。】
【愿力+1。】
【愿力+4。】
他停住脚步。
回头。
周二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咳嗽的孩子。她没看他，低着头给孩子喂水。
愿力+3。
钱寡妇还在刨地。
愿力+1。
赵老根还在编筐，藤条断了一根。
愿力+2。
陈铮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记住名字”的人。
系统：【愿力——众生感激、敬畏、追随之情念聚合。可兑换武道遗产、修复系统功能。】
他：【所以我得让人感谢我？】
系统：【也可让人怕你。】
他：【怕我的那些，给愿力吗？】
系统：【给。但质量不同。】
他：【怎么不同？】
系统沉默了三息。
系统：【感激之情念如井水，绵长清冽，可持续汲取。敬畏之情念如暴雨，猛烈短暂，一次性耗竭。】
系统：【宿主目前获得的47点愿力，皆属前者。】
陈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断绳结。
蓝线泛白，红线发黑。
他想起那个被他救下的男童。
十年了。
男童今年该中考了。
——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知不知道曾经有人为了推开他，死在这个世界？
系统：【宿主，原世界坐标已丢失。无法回传愿力。】
他：【我没问这个。】
系统沉默。
他：【只是想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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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大牛扛着一只狍子回来。
猎物不大，七八十斤，够十七户分一顿肉。他把狍子吊在院里的木架上，开始剥皮。
陈铮蹲在旁边看。
不是学艺。
是他发现猎户剥皮的手法跟蓝星屠宰场流水线不一样。每一刀都顺着肌肉纹理走，皮肉分离干净利落，像做过一万遍。
“练了三十年。”赵大牛头也不抬，“刚成亲那会儿还不会，被老丈人骂了三年。”
他手上不停。
“后来会了，老丈人死了。”
刀锋沿着脊线划下，皮毛像件衣裳般褪下来。
“再后来，媳妇也死了。”
陈铮没接话。
赵大牛也没再说了。
他把狍子肉分切成块，肥的熬油，瘦的用盐腌上，骨头留着熬汤。十七户人家轮着来取，每户分到巴掌大的两块肉和一碗骨头汤。
周二娘来取肉时，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不咳了，但脸还是红的，额头滚烫。
赵大牛看了她一眼。
“药抓了没？”
“抓了。”周二娘低头，“三副，吃了两副，剩一副。”
“不够。”
“……钱不够。”
陈铮站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两碎银——楚家发的月俸，还没焐热。
放到周二娘手里。
周二娘愣住。
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系统：【愿力+3。】
周二娘抱着孩子走了。
陈铮蹲回去，继续看赵大牛熬油。
赵大牛没问他钱哪来的。
也没问他为什么要给。
只是把锅里的油渣捞出来，放在碗边。
“尝尝。”
陈铮捏了一块。
很香。
系统：【愿力+2。】
来源：赵大牛。
他嚼着油渣，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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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陈铮坐在柴房门口，借着月光翻系统面板。
【愿力余额：47→61。】
【累计获取愿力：61。】
【系统修复进度：45%→49%。】
他试着戳了戳遗产抽取。
【当前抽取单价：100愿力。是否确认？】
他关了。
61不够。
他把面板切换到【系统功能】栏。
乱码占七成，但能看懂的部分多了一行。
【愿力兑换列表（部分解锁）】
——武学遗产抽取：100愿力/次（可连续抽取，每5次调价）
——武学补全加速：50愿力/小时（残篇专用）
——功法推演：50-500愿力（视复杂度浮动）
——系统功能修复：1000愿力/模块（未解锁）
——传承模块预热：10000愿力（未解锁）
他看着最后那行字。
传承模块。
收徒。
他想起赵栓蹲马步的背影，想起周大他们三个老兵在庙门口跪了一夜。
他关掉面板。
柴房外，月光如水。
赵栓在院子里蹲马步，腿抖得像筛糠，但没起来。
系统：【愿力+1。】
来源：赵栓。
陈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
他突然想起蓝星那些健身房的广告。
“遇见更好的自己。”
一个月卡三千八，私教另算。
他从没办过。
现在他有了六十一点愿力。
不知道够不够让自己“遇见更好的自己”。
也不知道那个“更好的自己”，还回不回得去蓝星。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断绳结。
绳子褪色了，但没断。
他没解下来。
夜风很凉。
赵栓还在蹲。
愿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