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蛇添足

齐为民长得高大帅气,万萃芳长得漂亮妩媚,在大家眼里,他们十分般配,但是因为齐为民的母亲介意万萃芳临时工的身份,齐为民迟迟不说结婚的事情。万萃芳比齐为民年龄大,她很着急,但也没办法。

半年前,万萃芳通过家人介绍相亲,又认识了副食品公司的正式工人邵文杰。邵文杰家庭条件比齐为民好,但人又瘦又小,长得也很一般。邵文杰一眼就相中了万萃芳,在万萃芳母亲的撮合下,她瞒着齐为民开始和邵文杰交往。他们交往了四个多月,这期间,邵文杰出手大方,再加上本身在副食品公司工作,家里买东西非常方便。逐渐地,万萃芳对邵文杰的态度也有了变化,邵文杰对万萃芳承诺,只要她同意,随时能结婚。在齐为民和邵文杰之间,万萃芳的心开始向邵文杰倾斜。有一天,万萃芳和邵文杰在邵文杰家里发生了性关系。这时候,邵文杰发现万萃芳不是处女,他突然变了脸,很不高兴地问万萃芳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他,并且说自己未来的妻子一定要是处女。万萃芳看到邵文杰态度大变,十分紧张,她装作受委屈的样子,突然大哭起来,说自己无依无靠,遭人侵犯。邵文杰问是谁,她说是齐为民。邵文杰听后,找几个朋友一起跑到煤场打听,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齐为民和万萃芳是男女朋友关系,在一起很久了,而且最近这几个月,他们还在一起。

邵文杰生气地到万萃芳家找到她,当即提出分手。万萃芳跪在地上求他,说自己爱的是他,早就想和齐为民分手了,但每次提出分手,齐为民就说让她把这几年花他的钱还给他,她还不了,只能拖着。

邵文杰一听,勃然大怒,说道:“你欠他多少钱,我给你还!你赶快和他说清楚!”

万萃芳说:“560块钱。”

“什么?这么多?”邵文杰不吭声了。

其实,刑警队后来在对万萃芳的审讯中和她煤场同事的口中得知,齐为民和万萃芳的关系并不是万萃芳给邵文杰讲的那样。当年是万萃芳主动和齐为民发生关系,然后借此拴住他,这一年多,齐为民每个月40元的工资大部分都放在万萃芳这里,万萃芳一直没有和齐为民分手,是因为她不想还他放在自己这里的560元存款。万萃芳知道齐为民对自己用情很深,每个月都把大部分工资放在自己这里,自己如果提出分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挽留。但如果真的分手了,大家各走各的路,两个人不在一起、没有共同未来了,齐为民一定会逼自己还钱。毕竟,500多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邵文杰一听这么多钱,再也不提帮她还钱的事情了。其实,如果此时万萃芳把钱拿出来还给齐为民,和他和平分手,然后一心一意地和邵文杰在一起,可能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但是对于万萃芳来说,她认为自己把“初夜”给了齐为民,分手后还要把工资也还给他,吃了大“亏”。其实,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分不清楚是非对错。然而很多人在一起时好得像一个人,不分彼此;一旦感情消散,两人之间全是计较。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万萃芳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她对齐为民越看越讨厌,对邵文杰越来越服从。

但邵文杰每次和万萃芳发生性关系后,都感到硌硬,因为她不是处女,他觉得自己穿了齐为民的“破鞋”。

邵文杰越想越生气,四天前,邵文杰决定和万萃芳分手。万萃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极力挽留。

邵文杰说道:“好,你要是还想和我在一起,就把他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骗他把手先捆起来,让我教训他一顿。”

这个要求太龌龊了,要打架,就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听到这么卑鄙的想法,肯定不齿或者拒绝。没想到,万萃芳欣然同意,她当时说道:“好,正好和他说清楚,之前的账一笔勾销,我从此和他没关系了。”

为了不暴露邵文杰的身份,她和邵文杰约好晚上9点左右埋伏在煤场,她负责把齐为民引过去。她还给了邵文杰一把五齿叉,说这个扎着疼。

10月17日晚上8点,万萃芳和齐为民见面,两人一直在街上晃荡,不一会儿,就见到了赵大军,赵大军主动提出暂缓还钱的事。赵大军走后,万萃芳说到煤场里转转。齐为民觉得那里黑灯瞎火的,没什么可转的。万萃芳说,那里没人。齐为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此时他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煤场门口有一盏路灯,刚进煤场,眼睛突然进入黑暗,让人很不适应。万萃芳拿出兜里的绳子,对齐为民说道:“为民,咱们玩个游戏。”万萃芳的话语间充满了情欲。

齐为民欣然同意。

她绕到齐为民后面,把他的手反绑在身后,边系边嬉笑着说道:“我得系得紧一点儿,别你一会儿受不了,挣扎开了。”

“好,你要怎样都行。”齐为民此时以为万萃芳要给他玩新花样,完全不知道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等他们到了仓库旁边,一个人突然冲出来,拿着五齿叉就往齐为民肚子上扎。齐为民疼得“哇哇”大叫,他不知怎么回事,手被绑起来了,挣脱不开,只能任人宰割。他本想跑,可是邵文杰一脚把他踹倒,他只能在地上爬,万萃芳过去拽住他。

齐为民说:“萃芳,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打我?”

邵文杰拿着大棍子往齐为民的头上、身上打,边打边说:“谁让你强奸我女朋友!敢动我的人!”万萃芳也在一边动手扇他、打他。

齐为民想解释,但两人已经打红了眼,哪里会听他解释。

万萃芳说道:“齐为民,我从今天起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之前给我的钱,是对我的补偿。”

因为手被绑着,齐为民毫无还手之力,他挣扎地往前爬,疼痛不已,边爬边说:“好,好,萃芳,别打了,别打了,我都同意。”

邵文杰和万萃芳就是一丘之貉,两人都沉浸在施虐的快感中,此时,他们感觉自己就是神,决定着齐为民的生死。他们从一开始鲁莽简单地“出出气”,到后来在虐待中享受着决定别人生死的快感。万萃芳完全忘了这个人是她曾经的爱人,也许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两人扒了齐为民的裤子,想要阉割他。但他们身上没带剪刀或者刀子之类的工具,只得作罢。

两人打累了,“玩”够了,齐为民已经奄奄一息,疼得昏死过去。万萃芳准备拉着邵文杰走,邵文杰还没有过瘾,他说:“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说着从兜里掏出绳子,从齐为民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看到齐为民伸着舌头、翻着白眼,万萃芳才意识到害怕,赶快阻拦,但邵文杰此时完全听不进万萃芳的话,把齐为民勒死了。

齐为民用尽最后一点儿挣扎的力气,一切归于平静。邵文杰和万萃芳也瘫倒在地上,终于冷静下来。

这与其说是一场因为争夺女人而引起的不成熟的泄愤,不如说更像是两个自卑狠毒的人通过欺骗,进行了一场不公平的施虐。

“怎么办?都是因为你!”此时,邵文杰又把责任都推到了万萃芳身上。

“现在怎么办?”万萃芳问道。

邵文杰站起来就打算走。

万萃芳慌张地拉着邵文杰说道:“你能走,我怎么办?晚上我俩在一起,我们场里有人看到!问起来咋说?”她拉着邵文杰不让他走。

邵文杰只好停下来,两人一起商量,编造了整个事情。万萃芳在去报警前,又回头跑到尸体旁边,把鞋子脱下来,放在齐为民被打时匍匐的地方,然后光脚踩着煤渣,头也不回地朝派出所跑去……

这就是真相。

老文讲完犯案的经过,接着讲道:“昨天晚上,小柏带着万萃芳到刑警队报案,我听她说黑灯瞎火的煤场里突然窜出来两个人,一个人绑她男朋友的手,另一个人打她男朋友,就觉得很奇怪,一个男人想要绑住另一个正在挣扎的男人是很难实现的,如果是两个男人,一个人控制,另一个人绑手,这是可能的。我一开始有这个疑问。但当时,我以为是万萃芳受到了刺激,记忆和表达可能出现偏差。因为情况紧急,我就赶快先安排人去找赵大军询问。

“等我到了现场,我发现尸体的手被绑在身后,绳结绑得很牢固。如果人在挣扎时被人绑住,绳结不可能绑得这么牢固,是很容易被挣脱开的,这一看就知道,凶手在捆绑的时候应该是很从容的,齐为民没有挣扎。

“我今天一早又对报案人进行了详细询问,问她当时具体在做什么。她的回答前后矛盾,一会儿说她在打那两个男人,一会儿说她被他们推倒在地上。我问她,她具体被哪个男人推倒了,另一个男人当时具体是怎么打人的,齐为民又在哪个位置,她答不出来了。后来在突审下,她交代了和邵文杰的事情,王晓、张志军、赵大军是她正好在路上遇到,临时起意,故意用来混淆视听的。”

真相是独一无二的,很多细节客观反映着真相。人可以说谎,而物证不会。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谎言,更没有完美的犯罪。

老文看着蔡康明赞许地说:“我看到的是‘绑手’的问题,康明看到的鞋子的问题是我没想到的。”此时,胜负已定,老文决定让蔡康明和张大为留下来。

柏传庆临走前对蔡康明说道:“早知道就让你带着万萃芳去报案,我去看现场了。”说完,他悻悻地离开了。柏传庆一心想着破案、立功,而忘了破案最重要的东西——物证。难道当时他留在现场,就能看出鞋子有问题吗?不见得。

观念是主观的,面对一个凶案现场,每个侦查员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自己固有的经历、情感、认识、思维方式等的影响,产生主观的看法。但真相,是独立于想法之外的。

刑警破案需要在现场纷繁复杂的客观事物中,排除杂念,留意观念的本源,从而找到正确的侦查方向。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现实中,往往是物证摆在眼前,但看不到问题所在。

所以,好的刑警不是靠学习和努力就能成为的,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一个个案子去磨砺和成长。

大浪淘沙,刑警像金子,能留下来的都是好的。

会后,老文对蔡康明和张大为说道:“明天,正式来刑警队报到吧!”

蔡康明和张大为很高兴,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未来,他们会一起侦破一个又一个案子。而且在这里,只有有天赋、有兴趣、能吃苦、具备正确思维方式的人才会真正留下来。

蔡康明被分到刑事科学研究所工作,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学习刑事科学技术,开启了他的刑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