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年除夕夜，青川镇没有下雪。
陈铮站在炼丹房门口，看着镇西方向冲天的火光。
那不是烟花。
是三息前爆开的烈焰符余焰，橘红色中透着诡异的青，像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烧成了灰。
系统弹窗在他视野角落里炸开。
【检测到大规模灵力波动。地点：楚家炼器坊。】
【灵力峰值：筑基后期。灵力源数量：至少六处。】
【建议：规避。】
他把这行提示划掉。
身后，张四探出半个头。
“外头咋了？”
陈铮没回头。
“没事。”
他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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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该在除夕夜出门。
钱丹师放了所有人三天假，炼丹房的试药人有一半连夜出镇回家过年，剩下的一半——陈铮、张四、王六、李五——都是没家可回的。
李五说要在铺上躺三天，把这一年的觉补回来。
张四说哪儿也不去，冷。
王六没说话，但也没动。
陈铮是出来透气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火光。
他没有往镇西走。
他往楚家后门走。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个炼器坊的杂役。
那人满脸黑灰，法袍袖口烧没了半边，踉跄着跑过来，见到陈铮像见了救命稻草。
“丙、丙七！快去报信！”
陈铮扶住他。
“报什么信？”
“炼器坊……王家雇的散修……”杂役喘成一团，“三长老不在，护院顶不住……二小姐在闭关……”
他话没说完，远处又爆开一道火光。
陈铮松开他。
“你往后院走，找账房的人去镇外请援。”
杂役愣了一下。
“你、你呢？”
陈铮没答。
他往炼器坊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他耳边疯狂弹窗。
【警告：宿主正向高危战区移动。】
【当前战力对比：宿主4.2虎，敌方平均战力2.1虎，数量不明。】
【此战生存概率：未达安全阈值。】
【建议：立即——】
他把系统提示全部划掉。
【关掉。】
系统沉默。
【……提示已静音。宿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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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坊的后巷，火光比远处看着更烈。
不是炼器坊本身在烧——楚家的防火符阵起了作用，火焰被挡在主殿三丈外——是后巷停放的几辆原料车着了，火油浸透了木板，烧得噼啪作响。
陈铮贴着墙根往里走。
镔铁刀握在手里，刀锋映着火色，泛出暗红的光。
他走了七步。
拐角处冲出一个人影。
不是冲向他。
是背对他、往巷子深处逃。
陈铮一把攥住那人的后领。
那人惊叫一声，回手就是一刀。
陈铮侧身，刀锋擦着他肋下滑过，割开外衣，没伤到皮肉。
他把那人的手腕拧住，摁在墙上。
“你是谁的人？”
那人脸被烟熏得黢黑，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双惊惶的眼。
“王、王家……”
“来了多少人？”
“十、十七个……”
“领头的呢？”
那人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铮松开他。
“滚。”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陈铮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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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二十步。
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楚家护院，陈铮见过，姓周，四十来岁，炼气三层。他仰面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柄断剑——不是他的剑，是敌人的。
剑柄上刻着一朵火焰纹。
王家。
陈铮从他身侧跨过去。
没有停。
又走十步。
第二具尸体。
还是楚家护院。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他在第五具尸体旁停了一步。
这人他认识。
姓钱，没有灵根，在炼器坊干了一辈子杂役，专门负责搬运矿石。陈铮巡夜时跟他换过几次班，老头子话多，每次都拉着他说二十分钟他儿子在玄水宗外门如何有出息。
钱老头没有外伤。
他是被火球符正面击中死的，胸口到腹部烧成焦炭，手还保持着握工具的姿势。
陈铮蹲下，把他睁着的眼睛合上。
然后站起来。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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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三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散修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颊有一道旧刀疤——不是陈铮打的那道，是更早、更深的另一道。他手里捏着张还没激发的火球符，符纸边缘冒着细烟。
他看见陈铮，愣了一下。
不是被气势震慑。
是没想到来的不是楚家护院，是个连灵气波动都没有的凡人。
“……楚家没人了？派个杂役来送死？”
身后两个散修笑起来。
陈铮没说话。
他把刀横在身前。
系统：【敌方首领：筑基初期，主修火系，随身携带至少三张符箓。】
【敌方随从：炼气七层、炼气六层，无符箓。】
【建议战术：近身。】
他把刀收回去。
不是用刀。
用拳。
——太祖长拳·起式。
懒扎衣。
刀疤脸眯起眼。
他看不透这个人。
没有灵气波动，不是体修——体修他见过，皮糙肉厚，但走路不是这种重心。
这人走路像猫。
不是形容。
是真的像猫——每一步都踩实，却几乎没有声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上。”
两名散修应声扑出。
刀光劈向陈铮面门。
陈铮没有闪。
他弓步、沉腰、右肩向前——铁山靠。
不是撞人。
是撞刀。
第一把刀被他肩胛骨撞弯，刀身反崩回去，刀柄砸在持刀者鼻梁上，血花四溅。
第二把刀从他头顶劈空。
他进步、拧腰、右拳自下而上——太祖长拳·第二式。
单鞭。
掌缘切在那人喉结下方三分。
那人瞪大眼，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前后不到三息。
刀疤脸手里的符箓还没激发。
他看着陈铮。
陈铮看着他。
“楚家给了你多少钱？”陈铮问。
刀疤脸喉结滚动。
“……三百灵石。”
“我给你五百。”
刀疤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一个杂役，哪来的五百灵石？”
陈铮没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刀疤脸手里的符箓亮了。
烈焰符——激发时间1.5息。
陈铮往前走了第二步。
刀疤脸瞳孔骤缩。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多月前，青川镇外猎户村，有个凡人徒手打死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匪首。
他以为是传言。
现在他不确定了。
符箓激发进度：1.2息。
陈铮走第三步。
刀疤脸把符箓扔出去。
不是扔向陈铮。
是扔向身后的原料桶。
那里有三桶炼器用的火油。
——他要炸了这条巷子。
陈铮没有追符箓。
他追人。
梯云纵·第一纵。
三丈距离，一息跨过。
他攥住刀疤脸握符的右手。
白虎七杀·第一杀。
探爪。
五指扣入腕骨缝隙，一拧。
骨裂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刀疤脸惨叫。
符箓脱手。
陈铮接住那张还没完全激发的符箓。
他把符纸折了两折，塞进怀里。
刀疤脸跪在地上，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仰头看他。
“你……你是哪个仙门的？”
陈铮低头看着他。
“散人。”
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
刀锋映着火光，泛出暗红的光。
他想起这把刀是猎户村十七户凑钱打的。
刀柄刻着“恩”字。
他出刀。
刀疤脸倒下。
系统弹窗在他视野角落里连跳三条。
【检测到宿主首次击杀筑基期目标。】
【白虎七杀拳补全进度：7%→19%】
【愿力+247】
他没有看。
他把刀收回鞘。
巷口，楚家护院大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蹲下，用刀疤脸的衣角擦干净刀锋。
护院首领第一个冲进巷子。
他看见倒地的三名散修，看见炸开一半被陈铮踩灭的烈焰符，看见蹲在地上擦刀的白发年轻人。
他沉默了三息。
“阁下修的什么功法？”
陈铮把刀插回腰间。
站起来。
“打架的功法。”
他越过护院首领，往巷子外走去。
走出七步，他停住。
回头。
护院首领还站在原地。
陈铮说：“后巷第五具尸体，姓钱，炼器坊杂役。他有儿子在玄水宗外门。”
他顿了顿。
“记得通知家属。”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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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铮回到炼丹房时，张四和王六都还没睡。
王六见他衣襟带血，脸色刷白。
“丙七哥，你、你受伤了？”
陈铮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他的血。
是刀疤脸溅在他衣襟上的。
“不是我的。”
他把外衣脱下来，扔在盆里。
张四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憋出一句。
“水烧好了，热的。”
陈铮点头。
他舀了一瓢热水，把脸上、手上的血污洗掉。
水很快就红了。
他换了一瓢。
又洗了一遍。
洗到第三遍时，盆里的水才清。
他擦干手，坐在铺边。
王六小心翼翼地问。
“丙七哥，外头……打完了？”
“嗯。”
“咱们的人……死了几个？”
陈铮沉默了一会儿。
“五个。”
王六低下头。
李五翻了个身，脸朝墙。
张四把灯吹了。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
陈铮听见王六很小声地说。
“我以后……也要像丙七哥一样。”
他没有答。
他把右手腕上的断绳结紧了紧。
躺下。
闭眼。
窗纸外，除夕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不知是符箓爆炸，还是镇民放的爆竹。
他把那根断绳结攥在手心。
今夜没有梦。